周玄凌嫌棄室內悶熱,所以命人在密林中設竹編涼床。
床上懸掛單層霧青綃薄帳,帳角只拴細竹絲墜,摒微風一吹便能通透換氣。
床邊冰、薰香等各種用具一應俱全。
周玄凌難得覺得清爽,便趕緊趁著這個功夫補覺。
安陵容卻毫無睡意,只坐在一旁一邊打扇一邊盯著周玄凌沉沉的睡顏發呆。
“起來!”
一聲怒喝從耳邊炸響。
周玄凌瞬間睜開眼,捂著狂跳不止的心臟坐起身,卻發現四周靜悄悄的。安陵容在自己身邊睡得正沉,手中團扇還半握在手上。
他長舒一口氣,順手拿起床側竹編小圓几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才感受涼意順著喉嚨流向了胸膛,就見透過薄帳看到陳陸安的身影匆匆趕來。
周玄凌看了眼還在睡著的安陵容,便小心地挪到了床邊,不耐煩地撩開帳子。
陳陸安自然看出了周玄凌面色不好,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稟報:“清河王求見,已經在前頭候了有半個時辰了。”
儀元殿屬於紫宸宮的一部分。
紫宸宮並兩側的攬月臺和觀星臺等一眾配殿將整個皇城分割成為前朝和後廷。
通常妃嬪往儀元殿去的門其實該算作“後頭”,“前頭”自然指的就是通向前朝的那扇門。
周玄凌這才想起來玄清還沒死。
上輩子玄清在扳倒汝南王后就收斂鋒芒躲在山中別院,直到甄家遭難後才出來上摺子說好話。
這輩子也一樣。
他一直沒在周玄凌面前晃悠,周玄凌自然也沒想起還有這個人。
陳陸安聽著周玄凌粗重的呼吸聲,心下疑惑,便試探地抬眼,結果就見他面色蒼白,似是喘不上氣。
“皇上?!”
“陛下恕臣直言,陛下本有伏藏熱毒盤踞臟腑,連日批折勞神,心神耗損過甚;午間陽氣最盛,火氣衝逆胃腑,便發噁心作嘔、喘息不寧。”
說完,林沐舟又寬慰道:“此乃舊熱逢勞復發,非新增危症,臣立配湯藥與外敷涼劑,不出半個時辰喘息噁心便可漸平。”
安陵容這才鬆了口氣,忙奉上溫水。
周玄凌藉著她的手抿了一口,又揉著心口靠在安陵容身上,虛弱地對陳陸安說:
“朕今日夢到了先帝。先帝當年走得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玄清這個最疼的孩子了。因此今日託夢囑咐朕玄清若仍無心女色,便將他的舊居鏤月開雲館改做道觀,讓他在裡頭修行。再派人去安棲觀將舒貴太妃接回來,讓他們母子團聚。”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周玄凌又捂著胸口緩了許久,才繼續道:“你去外頭,先問他可願娶對他痴心一片的尤靜嫻,若是不願便直接按照父皇的囑咐來吧。鏤月開雲觀畢竟在後廷,記得讓內侍省派人在外頭守著,不許讓他衝撞了妃嬪。”
玄清此時一心為甄家求情,也打定主意要一生守護甄嬛,自然不會同意娶尤靜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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