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不懂什麼世家門閥對皇權的掣肘,但是能感覺到周玄凌確實憎恨那些高門大戶。
她見過周玄凌在需要慕容家平定西南時是如何捧著慕容世蘭,也見過要處理汝南王和慕容家時對甄嬛是多麼的縱容。
那時整個後宮中被允許進出上書房的就只有甄嬛和安陵容。
但甄嬛來上書房是討論軍國大事。後宮中人人都知道甄嬛參政但誰敢多說一句?
可安陵容看上書房就只是陪著周玄凌尋歡作樂。
一遇到正事她就得給甄嬛讓位置。
好幾次臨時有摺子上來,安陵容就得起身離開換甄嬛來,或者應召過來在門口苦等許久又被送回去。
那些不敢對甄嬛撒的氣都落到了安陵容身上。
說她只會唱曲兒,被皇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結果西南戰事平定,慕容家全家上下都陪著汝南王一起駕鶴西去。
慕容家倒了,甄嬛也被棄如敝履。
所以在夜深人靜時繁華褪盡的時候,安陵容總是不由得惡意揣測著周玄凌這樣寵愛自己動機。
現在聽著周玄凌的話,她心裡莫名有種另一隻靴子終於落地之感和一絲微妙的失望。
戲曲中,紅臉是好人,代表著忠義、寬厚、溫和;白臉則是奸詐、兇狠、嚴苛。
安陵容想:要我唱白臉就是要我衝在前頭做壞人。
成功了能不能在太后的壓力下立我做皇后還另說,但是一旦失敗,等我的定然就是馬嵬坡的一根白綾。
就像他對慕容世蘭和甄嬛那樣。
到時候用我的性命平百官怨氣,他依舊是清清白白的明君。
感受著周玄凌近在咫尺的呼吸,安陵容久違地感覺到了曾經被宜修不由分說地推著向前走的窒息感。
她本該早就習慣做棋子,反正以前也沒少給宜修當刀子捅人。
可是她就是非常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和不願意繼續給宜修做刀子的不甘心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具體有哪些不同安陵容一時又說不清楚,但當下的感受就是有點想吐。
安陵容抬眼看向周玄凌。
只是兩個人離得太近了,安陵容沒辦法看到他的眼睛。
於是她微微後仰。
周玄凌立刻就追了上去,問:“想看什麼?”
安陵容停了片刻才答:“不知道。”
二人離得極近,幾乎連對方的呼吸頻率都能清晰可聞,周玄凌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安陵容的猶豫和努力藏起來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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