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裡周玄凌一身寬鬆柔順素色冰綃的寢衣，閉著眼斜靠在一旁的軟榻上，指尖挑著寢衣上細軟絲絛的繫帶悠閒地說：“我現在累不得。你念吧，我聽著。”
安陵容這才小心地打開了奏章。
這些奏章大約可以分為彈奏、奏狀、表、封事、議。
彈奏是御史臺專用的奏章，簡單來說就是告狀的。裡頭會寫清被彈奏的人的姓名官職，引用大周律法羅列其違法事實，接著會提出處置建議，最後再請求皇帝下旨將這人交去三司審訊。
奏狀是最常見的。百官透過奏狀上報各地政務，內容多為災情、軍情、官員升調貶謫、財政、勸諫等。
表就是謝恩、辭官、陳情專用。大部分的內容都是在抒情，基本可以不用看。
封事則是密奏，裡頭都是見不得人的事。
議是論政。皇帝在治國理政時遇到難事後就會將問題提出，接著公卿百官就會透過議來發表自己的見解供皇帝參考。
這裡頭除了密奏外，周玄凌都讓安陵容替自己先看過一遍。
而安陵容也是在此刻才深刻體會到“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
以前安陵容總覺得詩書是需要長年累月的沉澱薰陶，就算她從現在開始苦讀也不可能越過那些從小就受名師教導貴女們。
與其班門弄斧惹人笑話，倒不如深耕自己擅長的歌喉、女紅和香料。
況且她又不是不識字，總歸是夠用的。
但是現在看著這些充斥著一堆從沒見過的生僻字、異形字的長篇大論，安陵容實在是張不開口再問“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只能在心裡暗下決心要多讀書。
周玄凌一睜眼就看到臉紅到似乎快要熟了的安陵容，開口解圍道：“這裡頭有的人是不是很煩？為了顯得自己讀過的書多，一兩句就能說清的事非要引經據典賦比興都用上。”
“是。”安陵容立刻順著臺階就溜了下來，“好煩，他以為自己是在寫詩歌嗎？”
說著就翻到官位處，念道：“銀青光祿卿大夫，光祿卿。好熟悉的官職。”
“胡蘊蓉的父親以前的職位。”周玄凌掩唇打了個哈欠解釋道：“前頭的是待遇，後頭是職位。光祿寺被太后握在掌心許久，他是不是在為太后說話？”
安陵容還是第一次聽周玄凌直接稱“太后”而不是“母后”。
她在心裡暗自得意點頭，眼睛快速地掃了一遍這篇雄論，然後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了一樣果斷合上奏章，點頭道：“是。他勸皇上要每天侍奉太后用膳，聽太后規訓，‘使孝聲洋溢於寰中，德教流佈於海內。’不然就會動搖江山社稷之根本。”
周玄凌冷笑一聲，道：“你給他回個‘好’字，再讓他自請辭官，回去一日三餐噓寒問暖侍奉他母親。”
周玄凌敢說安陵容就真的敢提筆寫。
等碩大的“好”才收尾，陳陸安就推門進來了。
他像是完全沒看到安陵容在批奏章一樣照常行禮問安，接著回稟道：“沈貴嬪前來侍疾。”
說完便奉上一卷被裝裱好的卷軸。
周玄凌不解地看了一眼卷軸，伸手開啟。
安陵容見狀也從桌案後起身上前，就瞧見卷軸上顯然是周玄凌的筆跡，洋洋灑灑地寫著“詠菊”二字。
周玄凌這才想起來這是個什麼東西，於是一抬手又把才展開不到一半的卷軸又捲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