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砰”的一聲粗暴踹門聲。
一個穿著八成新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跨進院子。來人正是陳衛國的大伯,陳大柱。
陳大柱走到屋門口,嫌棄地看了一眼屋裡的黃泥地:“別在屋裡磨磨唧唧的!我家後院那豬圈的土牆昨晚上被雨沖塌了,衛國,你趕緊帶著東子去我家,把那幾百塊青磚給我搬過去,再和兩池子黃泥把牆給我砌好!”
他說得理所當然,連半句客套都沒有,活脫脫就是來喚兩條免費的看家狗。
“趕緊的!幹不完今天別吃飯!正好省了你家的口糧!”
聽著這些,陳衛國眼底原本的溫情一眨眼撕得粉碎,變得冰冷刺骨。
陳大柱!
兩輩子了,這張貪得無厭、刻薄寡恩的醜臉,就算化成灰,陳衛國也認得!
上一世,就是因為他顧念所謂的老陳家血脈親情,對大伯一家百般忍讓,帶著弟弟給他們白乾了不知道多少年苦力,連生產隊分的一點油水都被陳大柱以“長輩”的名義搶走。
可結果呢?
上一世那場毀天滅地的泥石流裡,父母當場被壓死在房梁下。陳衛國拼了這條命,滿手鮮血地把弟弟和兩個妹妹從泥坑裡挖出來,連夜送到鎮上的衛生院。
當時三個孩子全是內出血,危在旦夕,醫生說只要拿出五十塊錢買急救藥和安排轉院,就能活命!
陳衛國渾身是血,在傾盆大雨裡瘋了一樣跑到陳大柱的家門口,跪在泥水裡,瘋狂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冒,求陳大柱借五十塊錢救命。
可陳大柱是怎麼做的?
這個親大伯打著一把黑雨傘走到門口,眼神冷得像看一條野狗。他一腳狠狠踹在陳衛國的肩膀上,將他踹倒在泥水裡,一口濃痰吐在陳衛國臉上!
“借錢?你們一家子泥腿子都死絕了,拿什麼還我?把錢借給你這窮鬼,那就是往河裡扔!趕緊滾,別死在我家門口,真特麼晦氣!”
就因為少了那救命的五十塊錢,陳衛國眼睜睜看著弟弟妹妹在衛生院冰冷的過道里活生生痛死、嚥氣!
那份痛入骨髓的恨,那份跪在雨夜裡的絕望與絕情,陳衛國記了整整四十年!他先去打工賺錢,一有錢有勢了,立馬算計陳大柱妻離子散,財產清空,負債累累,卻又吊著他不讓他死,等他經歷了人世間所有最痛苦的折磨之後,才親自出現拔了他的氧氣管才善罷甘休!
但這輩子重生了……
誰還忍他!
“大哥,我……我去拿鐵鍬……”陳衛東習慣了被壓榨,縮了縮脖子,本能地就要往牆角走。
“站住!”
陳衛國一把拽回弟弟,高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步,直接橫跨在門口,一雙充血的眼眸死死盯住門外的陳大柱。
“陳大柱,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上我家來使喚人?”
陳大柱被罵得懵了一秒,隨後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你個泥腿子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看你們一家是不想在陳家溝混了!”
“混不混,是你個老不死的東西說了算?”
“你那豬圈塌了,就自己去和泥!真把我老陳家當成你家免費養的牲口了?”
這話一齣,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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