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攥緊蘇凝的手，大步流星地跨進了郵電局的大門。
八十年代初的郵電局，裡頭充斥著一股子紙張味和墨水味。
大廳裡冷冷清清，只有幾個穿著藍布工裝的人在填匯款單。
畢竟這年代錢難賺，電話費那麼貴，很少有普通老百姓捨得打電話，大多還是寫信來得多。
時間雖然長，至少便宜。
長途電話櫃檯前，坐著個燙著捲髮、穿著紅底白花的確良襯衫的中年女營業員。
陳衛國走到櫃檯前，屈起手指在玻璃檯面上敲了兩下：“同志，麻煩幫我接一下紅旗公社陳家溝大隊的電話。”
“好嘞，您稍等。不過長途電話很貴，線路上全是雜音，接線員還得一層層往下轉，費勁得很，得按照要求先交五塊錢押金，話要是佔線或者沒人接，扣兩塊錢手續費，剩下的才退。”
這話費……確實貴啊。
不過想想家人們可能還在陳家溝擔心他們的安全，陳衛國咬了咬牙。
“行。”
陳衛國掏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桌上。
“您稍等。”
女人趕緊抓起桌上的搖把子，對著話筒大喊：“總機總機！給我轉紅旗公社！”
足足等了七八分鐘。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紅旗公社接線員的聲音響起。
“轉陳家溝大隊部！找大隊長李建國！”陳衛國一把搶過話筒，沉聲說道。
又過了一兩分鐘。
話筒裡終於傳出了一陣氣喘吁吁、帶著濃重鄉音的粗獷男聲。
“喂？誰啊！這個時間點打電話，不知道地裡正忙著嗎！”
“建國叔，是我，陳衛國。”陳衛國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的個老天爺！衛國？你小子瘋了不成！這可是省城打回來的長途電話，一分鐘得好幾毛錢，你打回來幹啥！”
“建國叔，錢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賺。”陳衛國咧嘴一笑：“我跟凝凝剛到南城，安頓下來了。不打個電話報聲平安，我怕我爹媽在地裡幹活都不踏實。麻煩叔跑一趟，幫我把他們叫來接個電話。”
“你這敗家玩意兒！行行行，你等著，別掛啊！這長途費貴得能割肉，我這就騎腳踏車去地裡喊你爹！”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
蘇凝靠在陳衛國胳膊上，聽著聽筒裡漏出來的聲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建國叔還是這火爆脾氣。”
蘇凝下放到陳家溝兩年，剛開始李建國也給了不少幫助，不然她那段時間肯定沒那麼好過，對於李建國，她還是十分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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