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破敗的門窗裡灌進去,將院子裡那幾具還未來得及掩埋的屍首身上的雪吹落一層,又覆上一層新的。
幾個黑甲正來回在院牆根下,將一具老嫗的屍身拖進草垛後頭的土坑裡,雪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溼痕。
一戶七口,一個沒留。
屋裡,一盞老油燈擱在一方破木桌上,燈芯燒得噼啪作響,將四壁燻黑的土牆映出一片昏黃的光。
驚鵲半跪在榻前,手裡棉布浸過烈酒,正沿著拓跋淮無胸口那道從鎖骨斜劃到肋的傷口,一點點地擦拭。
傷口已經被縫過,只是針腳縫得粗而潦草,邊緣凝著一層暗紅色血痂。
拓跋淮無正半微闔著眼靠在土牆上,呼吸平而淺,只在她換藥時碰得重了些時,眉間才輕輕蹙一下。
一名黑甲單膝跪在幾步外,脊背壓得很低,聲音壓得又沉又緊。
“殿下,大乾皇帝問罪的聖旨已快馬到了景國,指摘殿下率兵潛入大乾京畿、行刺大乾國君,要求陛下一個月內將殿下押送京城受審。”
他頓了頓,又往下壓了一分額頭。
“如今太子一黨藉著此事在朝堂上大肆攻訐,陛下已下令全國搜查殿下的行蹤,樁子已接連被拔了幾個。”
“大乾這邊,昭王下令沿途關卡全部封死,從北郊往南、往西、往東的官道、驛道、山徑,俱已設卡盤查,我們與外面的人已通不上訊息。”
驚鵲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指尖懸在傷口上方一瞬,又繼續往下擦。
“殿下,往東就是慶國,慶國與大乾素無往來,邊境守備也鬆懈些,不若……先過去避一避風頭?”
拓跋淮無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笑意沒進眼底,“你能想到往東走,你以為他晏沉是蠢的?”
“往東的河道、渡口、水岸,只怕早已經被他的人封死了,我們前腳剛到岸邊,後腳就會被射成篩子。”
驚鵲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拓跋淮無偏頭看向桌上跳動的油燈火苗,眸色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況且,我從小學的就是刺客暗衛那一套,只懂‘死戰’兩個字。”
“要麼贏,要麼死。”
“絕不退。”
驚鵲垂下眼,將手中那塊沾了血的棉布丟進腳邊的銅盆裡,又拿起一卷乾淨的繃帶,重新替他裹傷。
拓跋淮無由著她動作,目光又轉回來掃向不遠處那個跪著的黑甲。
“昭王府那邊什麼動靜?”
黑甲抬起頭來,飛快地答,“昭王府被圍得像鐵桶一般,我們的人靠不近正院,外圍暗樁也換了好幾撥,實在探不到裡頭具體的訊息。”
“但……一直沒有瞧見裡頭有出喪的動靜,想必那昭王妃還活著。”
屋裡安靜了一瞬。
油燈跳了一下,燈花炸開,落下一小截灰燼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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