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鑑垂眸望向滿身血汙的江嶺笙，清潤仙音落於天地，輕聲詢問。
“你如何抉擇？”
江嶺笙挺直帶傷的身軀，眼底澄澈無垢，心底早已有了決斷，鄭重作答。
“晚輩願留守人族，登臨聖位。”
“自我拜入師門，踏入仙途那日起，便立過重誓——此生堅守宗門道義，護佑人族蒼生，不負大道。”
“我願化作人族的氣運基石，撐起搖搖欲墜的正道脊樑，護住世間萬家燈火，保人族道統不滅，正道不絕。”
“好。”
楚雲鑑一字落音，輕輕敲定這場撼動六界的萬古機緣。
一眾羲欒鶴仙族長老見狀，頓時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外人只知仙尊欲親手扶持凡人成聖，是無上恩賜，逆天機緣。
唯有他們心底通透，深知這一舉動背後，藏著何等沉重的代價。
尋常引渡修士飛昇仙域，於至尊而言不過抬手小事；扶持一方宗門崛起，亦是仙族底蘊的尋常施捨。
可助沒落人族修士成聖，卻是天地定數的逆天之舉！
人族萬年來再無新聖誕生，就是早已無任何人，能夠擁有與聖位對應的浩瀚功德與天地道運。
鑄就一尊人族新聖，唯有一條路可走——至尊剝離自身本源，割捨自身積攢的浩瀚氣運與無量功德，盡數渡予凡人。
以自身道基為薪柴，燃己身大道給予成全！
這便意味著，尊上數萬載枯坐寒淵的所有苦修成果，盡數付諸東流。
萬古閉關，到頭來，皆是為他人作嫁衣，自損至尊根基，成全整個人族的未來生機。
夜無咎眸光沉寒，瞬間洞穿這其中的代價。
眉眼驟然覆滿寒霜，深邃金眸沉沉凝望著身側淡然無波的楚雲鑑，語氣冷諷，內裡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酸澀悵然。
“你倒是大方，對君沢川的遺願，當真執念深重，一往情深。”
“為了人族區區殘存基業，連自身萬年苦修道途，都甘願盡數捨棄。”
楚雲鑑抬眸望向他，澄澈眼底唯獨映著他一人身影，悄然傳音入耳。
【我不是為了師兄，今日我所做一切，從來不為舊情遺願，皆是為了我們的阿離。】
【況且我數萬載閉關，只是自欺欺人的徒勞掙扎。】
【我妄圖冰封心緒，斬斷執念，遺忘過往糾葛，可歲歲枯寂，閉關萬載，終究半點放不下，半點忘不掉。】
【既是無用苦修，付諸東流，亦毫不足惜。】
【無咎，我們已經錯過萬年，蹉跎了最年少恣意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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