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離糾結的心聲，清清楚楚響徹整座肅穆大殿，重重砸落在每一位羲欒鶴長老心底。
眾人先前只當小殿下是記仇賭氣，惱恨幾人昔日針對妖族舊事，才刻意冷淡拒禮，不願親近。
可此刻聽完幼崽心底的細碎呢喃，十二位長老盡數心神巨震，渾身僵立原地，眼底翻湧著駭然與難以置信。
搶子所愛，納媳為妾。
幼子心死，自請戍邊。
沙場戰死，佳人殞命，一屍兩命。
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一眾長老面色驟變，彼此飛快對視一眼，眸光交錯間，人人心底已然對應入座。
萬年前六長老秦勵驟然納仙婢為妾，以及其素來溫順乖巧的幼子突然自請遠赴最苦寒兇險的邊境鎮守，從此常年不歸。
眾人眸光齊刷刷一轉，帶著震驚，唏噓與難言的複雜，盡數落向立身殿中，一身華貴仙袍的秦長老身上。
秦長老渾身血液驟然凍結，臉上維持的溫潤笑意寸寸龜裂，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血色，瞬間慘白，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立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整個人徹底懵震失神。
這麼多年，他只當小兒子，是年少心性未定，一時意氣風發，厭煩族中拘束，才會執意遠赴苦寒邊境歷練。
萬年來，他屢屢傳信問詢，數次催他歸族，可等來的永遠是寥寥數語，冰冷疏離，拒人千里的敷衍回信。
他曾滿心困惑，甚至暗自心寒失望，覺得自己悉心教養，疼寵長大的幼子，性情愈發冷硬寡情，全然不懂體恤父心。
他萬萬做夢也想不到，當年那樁他眼中微不足道的納妾小事，竟是親手斬斷了自己幼子的真心良緣，是自己親手造就了一場父子隔閡。
秦長老胸腔劇烈起伏，心緒大亂，腦中轟然炸開無數零碎畫面。
秦風當年茫然失神，眼底空落，屢次欲言又止，隱忍沉默的模樣。
所有他當年看不懂，想不通的反常，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秦長老雙腿微微發軟，身形幾欲站立不穩，心底只剩下一個迫切的念頭——回府！
他要立刻找到那名伴他萬年，溫順恭謹的妾室，親口問一問真相！問一問當年始末，問一問她與自己幼子過往種種！
他幾乎控制不住轉身提步，倉皇離殿的衝動，心神大亂，焦灼萬分。
可他身形才剛微微一動，身側相鄰的幾位長老便瞬間不動聲色上前半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悄然將他攔在原地。
幾人神色凝重，眸光深沉，傳音提醒。
“秦兄，萬萬不可。”
“此刻尊上與妖神，小殿下在場，你此刻倉促離殿，太過失態，有失禮數。”
秦長老渾身一僵，心底焦灼，卻只能咬牙穩住身形，維持著表面的端肅儀態。
殿內無人開口打破沉默，所有人都靜靜看著，聽著幼崽心底未曾停歇的細碎盤算。
此刻的夜離，全然不知自己一番心聲都被眾人聽見，他鼓著腮幫子，小眉頭緊緊皺著，心底還在認認真真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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