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咎聽完這番說辭，竟是直接笑出聲。
那笑聲聽不出半分歡愉，裹挾著濃重的無語與刺骨嘲弄。
此刻他才算真切體會，人深陷萬般無可奈何的絕境之時，當真會被現實硬生生氣到發笑。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緊楚雲鑑的衣領，將人狠狠拽至自己眼前，眼底鋒芒畢露，惡聲放話。
“楚雲鑑，你給本尊牢牢記死。等尋回阿離，三十日藥力散盡，本尊修為恢復，第一件事，便是好好同你清算這筆賬，定要扒了你的皮！”
撂下這句重話，夜無咎猛地鬆開手，不願再多做半分無謂糾纏。
衣袖猛地一甩，轉身便大步踏出殿門，片刻也不肯在此逗留，一心急於奔赴人族地界尋找夜離的下落。
楚雲鑑眸光微微一動，當即就要快步跟上去。
“且慢。”
渡玄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楚雲鑑腳步頓在原地，望向大殿正中佇立的冥帝。
渡玄面色肅穆凝重，語氣鄭重，殷殷叮囑。
“楚雲鑑，不論此事你究竟是無心釀成的疏漏，還是另有別的考量。此番踏入人族疆域，你務必護好夜無咎。”
“他縱橫六界萬載歲月，仇家遍佈，數不勝數。如今修為被封，正是他一生中最為兇險脆弱的時刻。”
楚雲鑑神色平靜，淡淡應聲作答。
“我自然會護好他，就算我有事，也不會讓他有事。”
“你也不必過度憂心你的孩兒，莫要忘記，當年幽烆能夠安然降生世間，我羲欒鶴族，亦是為此付過不小的代價。”
渡玄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柔和的笑意。
“我知曉你並非是看在我的情面，但不論緣由，多謝。”
楚雲鑑不再多言，快步追趕夜無咎遠去的背影。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轉瞬便徹底消失在冥宮殿門之外。
待到二人的氣息完全消失在冥域，確認人已經走遠，渡玄方才卸下臉上的凝重神色，眼底泛起幾分看好戲的玩味興致。
他當即向封妄殊神念傳音，帶著幾分雀躍的戲謔，將冥域這些時日發生的事，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娓娓道來，末了還帶著幾分打趣，興沖沖開口發問。
“妄殊，我與你打個賭如何？就賭這一趟人族之行，歷經一月朝夕與共，楚雲鑑與夜無咎二人之間的感情，能不能更進一步。”
虛空的另一端，飄來封妄殊慵懶閒散的低笑。
“嘖嘖，不曾想素來一本正經，自持守禮的楚雲鑑，竟也會使出凡人話本里才有的陰招，套路無咎。”
“只是依我所見，以無咎剛烈執拗的性子，絕非三言兩語便能夠輕易打動。”
“楚雲鑑，夜無咎，他們二人皆是骨子裡極度高傲之人。若是楚雲鑑甘願屈居在下，尚且還有幾分轉機。”
“可兩個同樣傲骨錚錚之人硬碰硬，想要彼此消融隔閡，怕是沒有這般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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