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咎低沉的笑聲再度漫開,落在靜謐的庭院中。
望著眼前這隻笨拙學步,屢屢跌倒的小傢伙,只覺他軟乎乎一團,蠢萌得讓人心底發軟。
接連數次摔倒受挫,徹底碾碎了夜離僅剩的底氣,羞赧與窘迫席捲全身,他乾脆將自己蜷縮成一顆烏黑的小龍球,埋頭埋爪徹底自閉,說什麼也不肯再起身嘗試邁步。
楚雲鑑無奈側目看向兀自看熱鬧,落井下石的妖神,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正色的規勸。
“幼崽初識世事,學習新技,最需耐心鼓勵。你這般肆意取笑逗弄,只會讓他心生怯意,愈發自卑膽怯。”
夜無咎聞言眉峰微挑,斜睨了楚雲鑑一眼,唇角帶著幾分不服氣的辯駁。
“分明是你無端多事提議,他破殼不過數日,學走路本就無需急於一時。”
話音一落,他心底驟然一頓,暗自有些心虛。
昨日他尚且不顧幼崽心智未熟,根基未穩,執意要教他凝神築基,修行聚靈,一心想要雕琢他的血脈根基,磨礪心性傲骨。今日反倒故作鬆弛,推脫孩童年幼無需著急。
鎏金瞳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可夜無咎素來高傲好勝,半點不肯外露半分窘迫,依舊端著至尊冷傲的姿態。
夜無咎抬步走到蜷縮自閉的小龍崽身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團軟乎乎的小黑糰子,聲音悄然放軟,帶著安撫的意味。
“好了,不練了。你尚且年幼,筋骨未長,待時日流轉,骨骼發育完全,自然而然便能行走奔跑,不必急於此刻。”
夜離聞言,心底的鬱結瞬間豁然開朗。
他暗自思忖,人類幼童尚且需要一歲有餘才能穩穩獨立行走,他破殼不過才短短數日,步履不穩再正常不過。
緊繃的情緒徹底鬆弛,自閉的小糰子立刻抬起兩隻肉乎乎的小爪子,朝著夜無咎高高揚起,討要抱抱。
夜無咎看著他轉瞬轉晴的模樣,寵溺地捏了捏小傢伙軟嫩的臉頰,低聲嗔罵一句粘人精,穩穩將軟糯的幼崽撈入懷中,旋即抬步朝殿外走去。
“隨爹爹前往主殿,上朝理政。”
身後的楚雲鑑本想隨行相伴,聞言腳步頓住。
妖神議政,是妖族內部正統要事,他身為仙界至尊,貿然出現,於規不合,只會徒增閒話,引人非議。
沉吟片刻,楚雲鑑索性止步庭院,獨自折返空無一人的寢殿。
他打算趁夜無咎不在殿內,細細排查殿內所有陳設,將尖銳的桌角,硬朗擺件,冰冷硬物盡數附上柔韌厚實的仙絮軟墊,全方位封堵磕碰隱患,把這座尊貴威嚴的寢殿,一點點改成適配幼崽安全生活的居所。
父子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庭院清風浮動,只餘楚雲鑑一人靜心佈置防護妖神寢殿,溫柔細緻,面面俱到。
而被穩穩抱在夜無咎懷中的夜離,早已將方才學步受挫的低落羞赧拋之腦後。
他扒著爹爹寬闊的肩頭,一雙澄澈透亮的琉璃異瞳亮晶晶的,好奇打量著沿途肅立躬身的妖域侍衛。
沿途宮闕巍峨,雲階綿延,往來侍從盡數垂首屏息,恭謹行禮,不敢仰視尊主分毫。
跟著爹爹上朝理政,於他而言,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心底盛滿了純粹的歡喜。
一路行至恢弘莊嚴的議政殿前,整座大殿拔地千丈,黑石鎏金築就樑柱,穹頂鐫刻萬古妖紋,煞氣與瑞氣交織縈繞。
殿內莊嚴肅穆,威壓滔天,乃是六界妖族最高權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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