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舟重新坐回石桌前,抽了幾張紙巾胡亂地往眼睛和臉上擦。
他一邊擦一邊嘟囔了一句:“這算什麼事兒啊。”
他這句話一半是嫌自己剛才那個狼狽勁兒。另一半則是衝著手機螢幕上葉澤年那三個字去的。
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
徐之舟腦子裡把這幾個頭銜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越琢磨越覺得離譜。
他當初講西遊記純粹是為了救場,而後續之所以一直講下去,一來是遊客們天天追著問、追著想聽。
二來,講著講著他自己也把這當成了對地球的一份念想。
那些故事、那些人物、那些橋段,都是他上輩子最熟悉的東西。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講出來,就像把心裡的一塊地方掏出來,攤開給這個世界的人看。
好像只要還在講,他跟那個回不去的地方就還有一根線連著。
可現在這個故事居然驚動了葉澤年這種級別的文壇大佬。
而且人家還追了一個多月,然後又專門花了兩天時間整理素材、錄了兩個小時的影片,就為了在收官這天發出來。
他是真的沒想到。
更讓徐之舟心裡震動的是,他剛剛只匆匆看了半個多小時的影片,就清晰地察覺到葉澤年是真的讀懂了他講的《西遊記》。
不是流於表面的聽個熱鬧、看個劇情,而是層層深挖,把他藏在情節縫隙裡的伏筆、人物身上的執念、八十一難背後的人生隱喻,甚至是他刻意留白的心境與格局,全都精準抓了出來。
這份通透的理解,遠比全網所有的吹捧和熱搜熱度,更讓他動容。
韓瀟瀟看他這副模樣,只當他是被辣椒折騰得夠嗆,忍著笑追問了一句:“還看嗎?”
徐之舟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韓瀟瀟的手機,指尖劃了一下螢幕,暫停的影片繼續播放。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後院無比的安靜。
徐之舟完完全全沉浸在葉教授的講述裡,周遭的一切動靜都被他忽略,眼裡、心裡只剩下影片裡句句深刻的西遊解讀。
一旁的韓瀟瀟看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飯菜,她想了想,默默端起餐盤碗筷,輕手輕腳走出後院去到前臺,把東西交給了崔禾。
她簡單叮囑了一句,讓廚房幫忙把飯菜熱好,徐老闆等會兒還要吃。
崔禾沒有問什麼直接照做了。
而院子裡的徐之舟看著葉澤年的影片他的心緒變得越來越不平靜。
因為影片裡的葉澤年居然順著故事裡的線索,跑去查了華國曆代的神話典籍、民間傳說、甚至一些冷僻的地方誌,硬是找出了不少跟西遊記裡相似的片段。
他還特意列舉了好幾段華國古代零碎的神話記載,有類似石猴求道的片段,有西天取經的零星傳說,還有各路神魔的碎片化典故。
只是這個世界的這些傳說全都殘缺不全、支離破碎,沒有完整的故事線,沒有連貫的人物成長,更沒有深刻的立意核心,只是散落在古籍裡的隻言片語,早就被淹沒在了漫長的歷史長河中。
葉澤年在影片裡還說了一句話:“這些碎片化的記載單獨看沒什麼價值。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再對照徐之舟講述的西遊記故事,就能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這個故事的核心框架在華國文化裡其實有跡可循。只是從來沒有被人完整地串聯起來,更沒有形成一部體系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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