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舟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腿還是軟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帶著點虛浮的晃盪。他伸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桌子,指尖扣住桌沿,穩了穩重心。
等了十幾秒,等那股眩暈感過去,才試探著邁出步子。
走了三四步,腳步漸漸穩了,身體也開始適應這具殼子的重量。
他徑直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住厚重的窗簾邊緣,用力往旁邊一扯。
嘩啦一聲,窗簾順滑地滑向兩側,大片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鋪滿了整個客廳。
光線太猛,徐之舟下意識眯起眼睛,抬起右手擋在眼前,掌心被照得發白。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放下手,讓眼睛適應這份明亮。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高樓鱗次櫛比,遠處的幾棟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日光,刺眼又鮮活。
他能看見樓下街道上螞蟻般移動的車流,能聽見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風聲、車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這個世界正常運轉的心跳。
活著的感覺,一點一點回來了。
徐之舟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窗戶。窗軸有點澀,他加了點力,咔嚓一聲,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外面的風立刻湧了進來。
新鮮空氣灌入鼻腔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剛才那股滯悶的酒味有多麼濃烈。
此刻風一吹,滿屋子的酒氣被攪動著慢慢往外散,他胸腔裡堵了許久的那團濁氣,好像也被一併帶走了。
他站在窗前沒動,吹了好一會兒風,任由陽光曬在臉上,曬得皮膚微微發燙。
腦子裡那些翻騰的憤怒和憋屈,漸漸被壓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上一世他十八歲入社會,從最底層的印刷廠業務員幹起,跑了整整八年市場,一家一家公司敲門遞名片,被保安攆過,被前臺甩過臉,被客戶當面罵過騙子,什麼陣仗都見過。
他能活下來,能攢下一千萬,靠的就是一條鐵律,遇事先別急著炸,想清楚怎麼幹,比什麼都重要。
而現在,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個模糊的念頭。
堵不如疏,藏不如揭。
與其任由那些汙水潑在自己身上發酵發臭,不如把所有真相攤開來,讓所有人自己看,自己判斷。
陳知意團隊那一套套公關通稿,看著精妙,層層遞進,步步為營,可本質上也就一個核心,他們篤定原主還愛著陳知意。
被偏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他們賭的就是原主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會開口,賭這段感情裡先放手的人永遠佔盡先機。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現在的徐之舟,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徐之舟了。
他心裡那點殘餘的不捨和猶豫,已經隨著原主的死,徹底消散了。他接手了這具身體,也承接了那些憤怒和不甘,但唯獨沒有繼承那份面對舊情人時的軟弱。
徐之舟轉身,目光掃過腳下狼藉的地面,滿地酒瓶東倒西歪,踢到了幾個,玻璃瓶碰撞發出叮咣的脆響。他沒有彎腰去收拾,徑直繞開地上的雜物,幾步走到臥室門口,伸手擰開門把手。
臥室裡比客廳還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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