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站滿了人。空地站滿了人。路邊也站滿了人。之前清出來的那片空地密密麻麻全是人頭，男女老少各色面孔擠在一塊兒，有人站著有人蹲著有人坐在路沿上，手機舉得到處都是。
他走到外院欄杆邊上探頭往山路那邊看了一眼，差點沒被自己嚇一跟頭。
山路上全是人。從坡頂往下看，長長的人流順著彎彎繞繞的山道往下延伸，一眼望不到頭。有人正往上爬，有人停在半路舉著手機拍遠景，還有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腳。
他看見山路上有三個人影正逆著人流往下跑，正是陳永明他們仨。
徐之舟撓了撓後腦勺，嘴裡嘀咕了一句：“……玩大了。”
但他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轉身快步走回院子裡，抬高嗓門喊了一句：“駱帆！衛彬！你倆過來！”
兩人連忙擠過來。駱帆先到的，額頭上全是汗：“老闆，怎麼了？”
衛彬跟過來也是喘著粗氣。
徐之舟指了指院子外面：“人太多了，山路還在往上走人，這樣下去容易出事。你倆拿上喇叭出去維持秩序，讓大家注意安全，靠邊站別往路中間擠。”
“明白！”兩人應了一聲就往大廳前臺跑，一人抄了一個小喇叭，站到外院門口和路邊開始喊。
“各位朋友！大家注意安全！靠路邊站！別往路中間擠，小心被燙到！”
喇叭聲在山間傳得遠，人群稍微動了動，原本站在路中間的人慢慢往兩邊散了散。但人流還在往上湧，一波接一波，兩人嗓子都快喊啞了，效果有限。
徐之舟正琢磨著要不要自己也拿個喇叭出去，山路上忽然多了一片橘紅色的身影。
一群人穿著消防制服正從坡下快步往上走，人群裡有人看見了，主動往兩邊讓了讓，有人喊了聲消防隊的來了，讓一下讓一下。他們順著人流縫隙往上擠，有人肩上扛著警示錐，有人手裡拿著指揮棒，有人揹著隔離帶。
村長走在最前面，邊走邊拿小喇叭喊：“大家往兩邊走！靠邊靠邊！注意腳下！”
到了落霞小院附近，這隊人就開始分頭動作。警示錐沿著路邊一字排開，隔離帶拉出人行通道。有人站到山路拐彎的地方開始指揮人流，嘴裡喊著一句接一句，上來的走左邊，下去的靠右邊，別堵在中間。
人群慢慢有了秩序，流動順暢了不少，擁擠感也明顯減輕了。
村長走到院子門口看見徐之舟，衝他喊了一句：“小徐！鎮裡臨時調的消防隊！後面還有人在往這邊趕！你放心，今天出不了事！”
徐之舟那顆心這才放回肚子裡，衝村長喊回去：“村長辛苦了！”
村長擺了擺手，又舉著喇叭開始指揮。有了消防隊加入，場面很快穩住了，人流被有序分流到道路兩側，中間留出通道。那些停在半路拍照的人也被勸導著往旁邊空地移動。
駱帆和衛彬嗓子快冒煙了，但看見場面穩住了，都鬆了口氣，叉著腰站在路邊喘氣。
而山下那邊，天快擦黑的時候也開始熱鬧起來了。
村委會的大喇叭先迴圈播了兩遍通知，緊接著民宿老闆群、村民互助群裡也同步發了細則，市裡要在村口主路設遊客免費補給點，願意出攤的農家樂和民宿戶，食材和人工成本市裡統一按標準補貼，不會讓大家虧錢。攤子還能借著官方拍攝露臉，相當於免費做宣傳。
訊息一散出去，村裡各家各戶都坐不住了。賺補貼都是其次，主要是如果這大幾千個遊客嘗過自家的菜，以後就是潛在的回頭客，比花錢打廣告管用得多。
於是沒一會兒，一家接一家開始往路邊搬桌子。圓桌方桌長條桌，什麼款式都有，紅布一鋪就往路兩邊排，從村口一直襬到了岔路口拐彎的地方。
各家各戶都忙得腳不沾地。有人端著大盆從自家廚房出來往桌上添冷盤，有人拎著暖壺挨個給碗裡倒大麥茶，有人蹲在路邊架起小爐子現煮餌絲米線，熱氣騰騰的白煙在暮色裡打著旋往上飄。
整條主路望過去，補給攤排得滿滿當當，涼粉、涼米線、烤乳扇、臘味拼盤、炸酥肉、酸辣魚、菌子湯、豌豆粉…… 本地特色的吃食擺了一溜，煙火氣裹著香味飄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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