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前排帶著小朋友的夫妻,小男孩騎在爸爸脖子上,兩隻小手扒著大人頭頂,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臺子,小嘴微微張著,聽得入神。
邊上一對結伴旅行的年輕情侶緊緊靠在一起,女生時不時輕輕抓一下男生的胳膊,遇到有意思的段落,兩人低頭小聲交換一句感慨,捨不得大聲打擾旁人。
老馬、阿杰小姜這群落霞小院的老熟客,自發站在人群中段,身邊圍著一群剛認識的遊客,有人小聲詢問前面的劇情鋪墊,他們壓低聲音耐心講解,語氣裡帶著獨一份的優越感,彷彿是跟著故事一路走來的元老。
偶爾徐之舟講到一處伏筆,老馬會輕輕點頭,跟身邊人小聲道一句我上次就猜到這裡有鋪墊,引來旁人羨慕的目光。
村長和一眾村幹部站在側面角落,沒有往前擠,遠遠望著臺子上的徐之舟,眼底全是欣慰。
他們親眼見證這個半年前孤身來買老宅的年輕人,如今憑一己之力盤活整座村子,從前淡季空蕩蕩的山道,現在燈火通明,外來遊客絡繹不絕,心裡滿是踏實,偶爾互相低聲聊兩句。
周浪、韓瀟瀟一行人扛著裝置站在側邊專屬拍攝區,專業鏡頭穩穩對準臺上。
周浪看著講臺上的徐之舟,他沒有刻意煽情,沒有誇張的肢體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坐著,靠著語氣起伏就能牽動全場情緒,他一邊拍攝一邊小聲跟身邊同事感慨,這人天生就有聚攏人心的本事。
韓瀟瀟手裡拿著小本子,時不時提筆記錄幾句徐之舟隨口說出的金句,眼裡的欣賞藏不住,從單純的採訪主持人,徹底變成了認真聽故事的觀眾。
遠處山邊還不斷有晚到的遊客順著山道走過來,聽見曬穀場傳來清晰的講述聲,腳步不由得加快,輕手輕腳擠進人群縫隙,不敢出聲打擾,站在後排靜靜聆聽,哪怕只能遠遠看見臺上模糊的身影,也絲毫沒有失望。
偶爾徐之舟講到一處跌宕的情節,語速放緩,語氣沉下去,整片曬穀場瞬間鴉雀無聲,連孩童嬉鬧的細碎聲響都消失,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裡跟著揪緊,彷彿自己也置身故事裡的境遇。
等他話鋒一轉,撥開懸念,語調重新輕快,全場才齊齊鬆一口氣,此起彼伏的輕嘆聲混著細碎的笑聲漫開。
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隨意走動,所有注意力全都系在臺上那人的聲音裡。有人舉著手機全程錄製,螢幕亮度調到最低,生怕強光晃到旁人。老人被小輩攙扶著,站得久了腿痠,也只是悄悄挪兩步,依舊不肯挪開視線。
徐之舟越講越投入,兩輩子積壓的緊繃、委屈、奔波全部在此刻消解。過去他要麼為生計硬扛,要麼為名利妥協,從來沒有一處地方能讓他徹底卸下防備。
可眼下上千陌生人安安靜靜為他駐足,單純只為一段故事、一份溫柔而來。
這份純粹的雙向奔赴,讓他整個人的情緒完成了一次質的昇華。
他的講述不再只是打發停電夜晚的消遣,是奔波旅人難得的治癒,是本地村民期盼已久的熱鬧,更是獨屬於文筆村、獨屬於他自己的煙火浪漫。
講到中段,他短暫停下,端起礦泉水抿了一口,臺下沒有絲毫催促,只是安安靜靜等著,有人順勢活動一下發酸的脖頸,目光依舊捨不得離開臺子。
講故事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等徐之舟講到第二十八回結束,輕輕放下手裡的麥克風,臺下一千多人還在仰著腦袋看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夜風吹過來,帶著曬穀場邊上油菜花的味道,安安靜靜的,沒人動,也沒人出聲。
徐之舟笑了一下,拍了拍手,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話一出來,滿場的人才像是被按了啟動鍵一樣回過神來。
“完了?”
“就講完了?”
“這麼快?”
“不快了!一個小時了!”
“什麼?一個小時了?我腿都站麻了,愣是沒覺得!”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翻起來,有人低頭看手錶確認時間,有人使勁活動酸脹的腳踝,有人轉過頭跟旁邊的人說剛才那段白骨精真夠狠的,有人又在追問那悟空到底還會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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