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把城南機械廠的外圍清平以後,張玉晨又來了。
他今天很低調,全然沒了那天在縣委大院的高冷。
態度也很熱忱,畢竟,為了賺錢,真的可以寒磣。
張玉晨開口就是一句:“陸總,我道歉。”
陸明點點頭:“我還是喜歡你前幾天冷漠的樣子,更帥氣。”
張玉晨苦笑一聲。“陸總,成王敗寇。輸了局的人,沒有資格擺冷臉。城南機械廠那塊地,我認栽。省裡把玉晨集團踢出局,動作乾淨利落,我連找人說情的機會都沒有。雲夢縣現在是你的主場,我服氣。”
陸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服氣,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玉晨集團千億市值,總不至於為了一個縣城的專案耿耿於懷。”
“千億市值是虛的,雲夢高新區的政策紅利是實的。”張玉晨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雙手遞給陸明,“我今天來,是尋求合作。玉晨集團願意以技術入股的方式,參與你的‘夸父計劃’。我們出讓核心專利使用權,不謀求控股,甚至可以接受雲夢投資的財務監管。”
陸明沒有接那份檔案,放在茶臺上。
“張總,幾天前你還坐在會議室裡,高傲地宣佈要在雲夢縣建一座全自動化的‘黑燈工廠’,拒絕招收任何本地普工。”陸明一點面子不給,“幾天時間,態度轉變這麼大,讓我很難相信你的誠意。”
張玉晨點頭:“陸總,在商言商。我之前的方案,是基於資本追求利潤最大化的最優解。但既然雲夢縣的規矩是你定的,我願意適應你的規矩。我也查過雲夢投資的底子,你們有錢,有政策,但缺乏底層的工業製造基因。玉晨集團有成熟的自動化生產線和機器人排程演算法。我們合作,是雙贏。”
陸明看著張玉晨,“張總,你覺得我們之間最大的分歧是什麼?”
“效率。”張玉晨毫不猶豫地回答,“你太看重所謂的人口迴流和底層就業。現代工業的本質是效率。機器不眠不休,不需要繳納社保,不會因為情緒波動導致良品率下降,更不會拉橫幅討薪。把簡單重複的勞動交給機器人,這是不可逆轉的歷史洪流。”
陸明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下方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
“張董,你看看下面那些人。他們扛著鋼筋,拌著水泥,賺著一天三四百塊的辛苦錢。你覺得他們願意幹這種活嗎?”
張玉晨皺眉,不明白陸明的意思。
陸明轉過身,直視張玉晨的眼睛。
“無論科技怎麼發展,它都不能代替人,它應該協助人。”陸明耐著性子解釋,“有些高難度、高危險度的工作,比如深井挖礦、海底勘探、高輻射區域清理、有毒化工車間操作。這些隨時可能要人命的活,才應該交給機器人去做。”
“但你們這些資本家是怎麼做的?你們心疼錢。一臺特種機器人造價幾百萬上千萬,你們捨不得讓它去危險的地方損耗。所以,你們把最危險、最費命的活,交給月薪幾千塊的普通工人去幹,因為工人的命比機器便宜,撫卹金比維修費低。”
張玉晨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而那些最簡單、最安全的流水線包裝、分揀工作,你們反而花大價錢引進機械臂去替代人工。”陸明盯著張玉晨,“為什麼?因為流水線工人基數大,替代他們能最大程度削減人力成本。你們把安全的活交給機器,把送死的活留給人。這就是你口中的效率?”
資本確實偽善,但張玉晨沒有辦法,也無從反駁。
陸明繼續輸出:“在雲夢縣,這套行不通。我的‘夸父計劃’,造出的人形機器人,現在是為了華夏神墟,未來是要去代替工人下礦井、進火場的。至於那些安全的組裝線、包裝線,只要雲夢投資還在一天,就必須留給雲夢縣的老百姓。他們需要這份工作來養家餬口,來供孩子上學。”
張玉晨真切地感受到了陸明身上那種令人心悸的執念。
那是一種將資本力量與底層民生強行繫結的恐怖意志。
這種意志和他奉行的理念,天然相斥。
“我明白了。”張玉晨站起身,“陸總的格局,張某受教。這份技術授權協議,我留在這裡。條件不變,玉晨集團願意配合雲夢投資的步調。危險崗位的特種機器人研發,玉晨集團可以提供底層的伺服電機資料。”
張玉晨微微低頭:“如果陸總改變主意,隨時聯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