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轉回頭,直視孫長明:“這種模式,走到頭了。”
孫長明沉默了。
作為縣委一把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本賬。
雲夢縣就像一個虛胖的病人,內裡早已氣血兩虧。
他每天睜開眼,面對的就是發不出的工程款、還不上的城投債、以及日益枯竭的稅源。
但他沒想到,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能把這層窗戶紙捅得這麼利落,這麼血淋淋。
孫長明的目光變得銳利:“既然你瞭解的這麼透徹,那麼商人都逐利,在這樣一個沒有消費潛力的縣城,你砸這麼多錢搞高標準的服務業,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陸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孫書記,正因為縣城不創造財富,所以我才要打破這個死迴圈。”陸明放下茶杯,“單純的撒錢沒有用。我要做的,是建立一個本地的微型經濟迴圈。”
陸明身體微微前傾。
“這些年上頭一直在提倡消費,拉動內需,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發放消費券,我覺得這些都不如直接提高收入來得實在。”
“收入高了,他們自然會去消費,有了消費,經濟才能真正活躍起來。”
“產業才能活。產業活了,財富才能真正留在這片土地上。”
孫長明靜靜地聽著。
他當了六年縣長,三年書記。
這九年裡,他聽過無數企業家的宏偉藍圖。
有人要搞新能源,有人要搞高科技,有人要搞文旅康養。
但那些人的眼睛裡,盯著的都是政府的補貼、廉價的土地和銀行的貸款。
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睛裡盯著的是“人”。
“好。”孫長明突然開口,“年輕人有魄力,有衝勁,有格局。”
“但是。”孫長明話鋒一轉,“縣城的勢力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尤其是我們這種煤炭資源型縣城,大部分都是幾輩子的交情,動不得,一動傷筋動骨。你往後做事,一定要有分寸。”
陸明從這話裡聽出了敲打的意味。
“孫書記,在我看來,很多事情壞就壞在這盤根錯節上了,沒有大決心割肉剜瘡,縣城永遠一潭死水,掀不起風浪。”
孫長明眯著眼睛盯著陸明,許久才開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的出發點不同,這樣吧,往後,你儘管放開手去做,我呢,會在規則之內,給你最大的支援力度。”
這話說的已經很直白了,孫長明出於大局穩定考慮,不會為了陸明去得罪任何勢力。
陸明本來也沒打算從孫長明這裡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承諾,只要不為了其他勢力暗中阻撓就好。
“那就多謝孫書記了。”
孫長明擺了擺手,“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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