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生有點不明所以。
陸明也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我問你,三十多年來,你一直活在陰影裡,活在任務裡,甚至現在,你可以隨時犧牲掉自己,但你午夜夢迴,有沒有想過一個最開始,最簡單,最熱切的東西。”
“什麼?”黃春生問道。
“你到底是為什麼活著的?”
黃春生愣住,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陸明又問:“是組織嗎?是集體嗎?你懵懂無知的時候,就想過,要為組織,為集體隨時赴死了嗎?”
黃春生木然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陸明說道,“誰一出生,都不是想著怎麼去死的,而是想著怎麼好好活著,偏偏為什麼,你默默無聞奉獻了三十年,到頭來,甚至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決定?”
黃春生似乎明白了過來,搖了搖頭:“你不要用這種話來救我,分工不同,責任不同,如果你在我這個位子上,臥底了三十年,你也不得不選擇犧牲自己,這對集體來說,風險是最小的。”
陸明嘆了口氣:“回到楊偉的問題,我問你,楊偉有沒有不死的法子,你說有,那我問你,這個辦法是什麼?”
黃春生想了想回答:“上峰下令,我會救下他,但是上峰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指示,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不能救。”
說到這裡,黃春生給陸明鞠了個躬,“陸先生,你不必這般優柔寡斷,前進的道路中,犧牲在所難免,我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為國捐軀,我永遠是光榮的。”
“不是……”陸明皺眉,“到底是誰給你灌輸了這個東西?到底是誰在宣判?”
“是集體嗎?是組織嗎?”陸明問道,“如果一個集體要求成員承擔無限的責任,那麼他遲早把忠誠變成服從,把犧牲變成義務,這是現代文明能允許的嗎?你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你給生者留下了多大的壓力?你知道嗎?”
黃春生搖了搖頭:“陸先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我在敵後幾十年,見過的東西太多了,許多事情,連我這種見慣生死的,回想起來,都時不時做噩夢。這個世界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和諧,在那些看不見的鬥爭裡,有太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了,你必須要變得狠辣起來。”
“你現在太過陽光,狠不下心,是鬥不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對手的。你不應該為了我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老頭子惋惜。”
陸明氣急:“說來說去,你就非死不可了是吧?”
“是的。”老者點頭,“在沒有得到上峰的準確指示之前,我只有赴死。”
“牛逼!”陸明咬著牙伸出大拇指。
隨後拿出手機,要給蘇老打電話,想了想又覺得不妥,自己好像沒有資格去讓蘇老決定一個臥底的生死。
陸明放下手機,指著黃春生:“總之,我明天回雲夢,你跟我一起。”
……
次日一早,陸明動身回雲夢,黃春生早已離開。
陸明問情報小隊長:“他人呢?”
情報小隊長搖頭表示不知。
陸明搖了搖頭,離開了臺北,幾經輾轉,再次回到了雲夢縣。
一眾雲夢投資的高層,早早就在一樓大廳等候。
方瑜率先走上來,上下打量陸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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