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位代工皇帝的咆哮,特努斯的表情始終很平靜:“此一時,彼一時。”
郭老闆再次瞪大了眼睛,他此時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把鴻海三十年的鞍前馬後、逆來順受,擊得粉碎。
當年富士康跪著求來的生存空間,陸明靠著99.4%的絕對良率、靠著卡死關鍵鏈條的底氣,坐著就把價格提了上去。
資本從不講情面,資本只看籌碼,而在特努斯眼裡,郭老闆手裡的籌碼已經爛透了,陸明手裡拿的,卻能決定蘋果接下來的生死。
郭老闆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他頹然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深深喘了一口氣,“特努斯,你們要被陸明玩死了。”
特努斯搖搖頭:“郭先生,至少目前來看,許多事情還在我們的可控範圍之內。”
郭老闆睜開眼睛:“漲代工費,也在你們的可控範圍之內?你們能接受,機構能接受嗎?美國政府能接受嗎?”
特努斯沒有說話,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郭老闆徹底呆住,許久之後他才艱難開口:“難道是北京和華盛頓達成了某種交易……”
特努斯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錶,說道:“郭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動身回國了,臨走前,提醒您一句。你們儘快出通告,孟鴻正先生要上任鴻海精密董事長。”
郭老闆閉著眼,絕望地擺了擺手:“你走吧。你我……此生不必再見。”
特努斯認真地追問了一句:“那你到底要不要出公告?”
郭老闆聞言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這個冷酷的美國人,這個人冷酷到極致,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心裡全是刀子,完全不近人情。
若是郭老闆年輕二十歲,他定要把特努斯罵個狗血淋頭,可惜罵不得。
在停線的威脅、資本市場的擠壓和特努斯冰冷的目光下,所有尊嚴最終化作了一聲咬碎牙齒的低吼:
“要!”
特努斯微微頷首,禮貌地衝著病床欠了欠身:“感謝您的配合,郭先生,祝您早日康復。”
說完,特努斯轉身,推門離去。
病房門合上。
窗外的細雨漸漸變大,打在玻璃上,如同喪鐘。
孟鴻正上臺已成定局,陸明在背後操刀,他攔不住了。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特努斯是得到了美國的首肯,才會沒有當面拒絕陸明的漲價需求。
這麼多年和美國人打交道,他可太清楚這幫人的尿性了,這幫人的底色永遠是欺軟怕硬,如今跳出全域性看,北京應該是跟華盛頓達成了某種默契。
而這中間,臺北就像是個跳樑小醜,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直到此刻郭老闆才深刻體會到一件他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真正的大國博弈下,寶島永遠只能是個棋子,不能上桌。
前些年他還一直活躍政壇,希望謀求一個政治身份,為鴻海徹底鍍上一層不滅金光,現在看來多少有點可笑。
但,北京壓根就沒正眼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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