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監一五一十地將黃狗兒如何賜鴆酒、
呂氏臨終前問了什麼話、朱允炆如何在地牢門口跪了一夜、
看到屍首後如何哭喊、黃狗兒如何攔下他說了那番話——
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末了，他壓低聲音道：“二皇孫殿下被侍衛架開之後，盯著那副擔架看了很久。
後來他站起身，對宜倫郡主和三皇孫說了一句話——
‘以後不許在任何人面前哭。
哭也沒用。’”
朱允熥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燭火跳了跳，映在他幽深的眼底。
“哭也沒用。”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咀嚼一枚酸澀的果子，“我的好二哥，終於也學會不哭了。
可惜——學得有點晚了。
他以為不哭就是長大了。
可他不懂，不哭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得學會不恨，學會不讓人看出你在恨。
他沒學會。”
他擺了擺手：“退下吧。”
魏太監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合攏，燭火晃了晃，重新安靜下來。
朱允熥獨自坐在書案前，低著頭，看著自己右手虎口上那幾道淡淡的凍瘡疤痕——
那是他熬過無數個沒有炭火的冬夜留下的印記。
那年大雪封門，宮人們都去巴結呂氏了，
他一個人在偏殿裡凍得發抖，是魏太監偷偷給他塞了一個暖爐。
那年他五歲。
五歲他就學會了不在人前哭。
八歲學會不在人前說話。
十歲學會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以為他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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