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戌時三刻。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內侍，只留了一盞燈。
御案上攤著朱標前幾日呈上來的內閣條陳，
厚厚一沓宣紙，邊角已被翻得起了毛邊。
他在燈下逐字逐句又讀了一遍，每條旁邊都批了硃筆小字，
分票擬權旁批了“甚善”，收批紅權旁批了“此舉可絕宦官亂政之禍”，
廷推入閣旁只畫了個圈，尚未落筆。
殿外傳來腳步聲。
朱標穿著月白道袍，外罩藏青比甲，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著，
進殿時帶進一陣夜風。
他剛要行禮，朱元璋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大晚上別折騰了。
過來坐。”
朱標在御案對面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掃過案上那沓被翻舊了的條陳，嘴角微翹。
他早就知道父皇會反覆看，朱元璋這個人，
越是重要的東西越不會當場表態，非得翻來覆去琢磨透了才下定論。
朱元璋把最後一頁條陳抖了抖，語氣像漫不經心，
眼底的精光卻暴露了他的認真：“標兒，你這幾條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宿。
大方向咱覺得行。
但有個事你得先給咱交個底——
你打算讓誰進這個內閣？
這可不是六部堂官，是替咱老朱家管摺子的。
用錯了人，比用錯了將還麻煩。
將打輸了仗還能換，閣臣用錯了，禍害的是整個朝廷。”
朱標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紙上是他的筆跡，密密麻麻列著幾個人名和履歷，每人附了一行簡評。
朱元璋接過紙湊到燈下。
第一個名字讓他抬起了眼皮：“劉三吾？
這老倔頭可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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