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帶著朱允熥和朱高熾回到東宮書房時，案上那摞奏摺還堆得跟小山似的。
陽光從雕花窗欞斜斜地透進來，照在最上面那本彈劾某縣令貪墨的摺子上，
墨跡早已乾透，紙頁被風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洋洋灑灑的歌功頌德。
朱允熥和朱高熾一左一右在案旁坐下，各拿起一本奏摺翻開。
起初兩人都挺有興致，朱允熥看的是兵部請旨修葺邊牆的摺子，
朱高熾拿到的是一本江浙布政使司呈報的夏稅預估，通篇密密麻麻的數字。
朱高熾看得尤其認真，胖乎乎的手指順著數字一行一行往下挪，嘴裡還低聲念著數目。
不到一炷香，朱允熥先撐不住了。
他手裡那本兵部摺子，前三頁都在引用聖人之言論述邊防之重要，
從《孫子兵法》引到《司馬法》，又從《司馬法》引到漢唐故事，洋洋灑灑兩千字還沒進入正題。
他揉了揉眼睛，偷偷抬眼去看對面的朱高熾，
這位胖世子正盯著一本河工奏疏發呆，那奏疏裡有一半篇幅在感謝皇恩浩蕩，
另一半則用一種極其委婉的方式暗示“銀子不夠”。
朱高熾翻到最後一頁，發現結尾又繞回了皇恩浩蕩，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朱標放下手中的硃筆，看著兩個晚輩一臉無奈的模樣，
笑了笑：“怎麼，這就厭煩了？”
朱允熥放下奏摺，老實承認：“父王，
兒臣以前以為批摺子就是看看有什麼事、該怎麼處置。
沒想到光是找到‘什麼事’就得翻三頁紙。”
朱高熾也跟著點頭，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敬佩：“大伯，
皇爺爺和您每天都要看這麼多摺子？”
“你們皇爺爺從做吳國公時就開始批這些奏章，到現在批了三十年。
孤也批了十六年了。”
朱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所以才要改革。
內閣制度、公文規範、奏疏格式，樣樣都得改。
這些囉嗦話術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改起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們慢慢看，有不懂的就問。
今天不要求你們批完，能看明白每道摺子在說什麼、哪些是實、哪些是虛，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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