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安葬完朱高爔，從城外回到碼頭時，天已經黑透了。
五月的夜風裹著運河的水腥氣撲面而來，
碼頭上稀稀落落亮著幾盞燈籠，黯淡的黃光在河風裡輕輕搖晃，
將棧橋的影子投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正打算登船去看看徐妙雲，還沒走到舷梯口，
便看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甲板上衝了下來。
是徐妙雲。
她散亂著髮髻，幾縷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臉上淚痕斑駁，人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她一頭撲進朱棣懷裡，手指死死攥著他衣襟，
攥得指節發白，聲音嘶啞而急促，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王爺——
煦兒和燧兒不見了！
船上船下都找遍了，碼頭上的人也問了，都說沒看見他們！
他們只帶了貼身內侍，這都亥時了，還沒有回來，
王爺，他們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朱棣扶住她的肩膀，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壓得很穩：“妙雲，你先別急。
慢慢說，怎麼回事。”
徐妙雲深吸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哭累了睡過去，醒來時天色已黑，去兩個兒子的艙房一看，空的。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擱著朱高燧白天買的麵人，
但人不見了，兩個貼身內侍也不在。
她讓船上留守的親衛把整艘座艦從底艙到甲板搜了個遍，
又把碼頭周邊的貨棧和茶棚全問了一圈，沒有一個人見過兩個半大孩子。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抖得幾乎說不下去：“都是我的錯——
高爔才走，我連這兩個都看不住——”
“別胡說。”
朱棣打斷她，語氣篤定，“這兩個小子肯定是貪玩溜下了船，
逛到城門關了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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