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供著一排排寫著名姓的木牌，密密麻麻，像一片肅殺的林子。
朱棣和朱棡就跪在那些牌位前面。
兩人一個吊著右臂，一個拖著傷腿，從回來那日起，日日如此。
白天去傷兵營裡幫忙，抬擔架、端藥碗、替斷了手的兵丁寫家書。
夜裡回到靈堂，跪在牌位前，不言語，不辯解，一跪就是一整夜。
朱棣有時會拿出那張被血浸透的北征路線圖，
一遍遍地看，像要把每一個岔路口都刻進骨頭裡。
朱棡有時會閉著眼，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唸什麼，
朱標知道那是在唸陣亡將士的名冊。
兩個人像兩尊泥塑，跪在滿室白幡之下，誰也不敢先起身。
朱棣託了兩次人，想求見朱標。
一次是讓燕王府的管事來傳話，說燕王想跟太子殿下請罪；
另一次是他自己走到東跨院外，跪在廊下，讓人遞了張字條進去。
朱標都沒有見。
字條上寫的是什麼，朱標沒拆，只讓樸不成原樣退了回去。
樸不成回來時，小聲說：“四殿下還在外頭跪著。”
朱標翻了頁冊子，頭也不抬：“讓他跪。
跪夠了，自己知道起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告訴他，現在不是見我。
是見那些回不來的人。”
樸不成應聲去了。
第十日傍晚，草原上的探馬回來了。
那探馬一進北平城便直奔燕王府，人還沒下馬，馬先倒了。
他連滾帶爬地進了門，被親衛架到朱標面前，
從懷裡掏出一塊用草紙包著的狼糞，
又用手指蘸著唾沫在磚地上畫了幾道粗線，
氣喘吁吁地道：“稟太子殿下，阿札失里正在斡難河北岸收攏敗兵，已聚集兩萬餘騎。
小的還發現瓦剌細作出入他的大帳，至少十幾人，穿的是灰狐皮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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