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如骨的詭異光暈,如同一道來自九幽極底的冰冷極光,毫無徵兆地當頭照定。
那名剛剛還在斷石邊緣張牙舞爪、狂笑叫囂著自己“殺過人、十惡不赦”的山賊殘魂,身形猛然僵死在半空之中。
“來啊!給老子通關令!老子是惡人!哈哈哈哈!”
惡霸殘魂昂著頭顱,面容扭曲地嘶吼著,枯槁的鬼手死死向前虛抓,等待著那塊能讓他脫離苦海的黑色神令從天而降。
然而,十里天塹正上方,那座懸浮於虛空之中的百丈倒懸孽鏡臺,鏡面上根本沒有翻湧出半點象徵透過的死煞之氣。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的震鳴,由億萬塊細密晶石拼接而成的神鏡深處,泛起了一層水波般的空間漣漪。
鏡面之中,並未映照出那道殘魂自吹自擂的殺人越貨、刀頭舔血的惡相。
相反,在慘白鏡光的冷酷透視之下,那面由高維法則構築的萬古神鏡,就像是一臺精準到了分子維度的超級顯微鏡,瞬間穿透了惡霸殘魂那層由暴戾與偽裝凝結而成的表象皮囊,直直刺入了他神魂最核心的記憶深淵!
光影交錯,鏡中突兀地浮現出一副泛黃而久遠的畫面——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刺骨寒冬,殘破低矮的青石小巷角落裡。
一個年僅七八歲、衣衫襤褸、渾身凍得發紫的乾瘦小乞丐,正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半塊發硬、泛著黴點的黑玉米麵餅。
而在小乞丐的身旁,蹲著一條同樣瘦骨嶙峋、腹部深深凹陷、後腿被打斷了一隻的瀕死老野狗。
小乞丐嚥了一大口唾沫,死死盯著手中的硬餅,眼眶通紅。但在那條野狗發出微弱哀鳴的剎那,他卻把那半塊唯一能吊住自己性命的黴麵餅,掰下了大半,悄悄扔到了野狗的嘴邊,甚至伸出凍瘡遍佈的髒手,輕輕摸了摸野狗滿是膿瘡的耳朵。
畫面一閃而過,隨即徹底定格。
……
“不……不!那不是我!那不是老子!!”
懸浮在斷石邊緣的惡霸殘魂看著鏡中浮現的童年記憶,整張扭曲的鬼臉在瞬間嚇得慘白如紙!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惡犬一般瘋狂尖叫起來,兩隻鬼爪拼命在虛空中撕扯自己的胸膛,語無倫次地嚎叫著:
“看走眼了!你這破鏡子看走眼了!老子十四歲就殺人了!老子開黑店剁過人肉!老子手裡有七條人命啊!我是惡人!我是惡人啊啊啊!!”
他在極度恐慌中瘋狂剖白著自己後半生做過的每一件惡事,企圖用那些淋漓的鮮血去覆蓋鏡子裡那半塊微不足道的發黴麵餅。
然而。
在萬丈天穹之上,百丈孽鏡中央那張由無數扭曲面孔縫合而成的巨大鏡靈,嘴角緩緩咧開了一抹殘忍到了極致的嘲弄。
“偽惡之輩。”
千百道重疊在一起的非人聲浪,自虛空中轟然炸響,每一個字音都帶著判決萬靈生死的高維死意:
“神魂深處,殘存善念。”
“在此絕域……罪不容誅!”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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