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天地的暴雨悄然斂了聲勢,天地間浮著一層薄薄溼霧,庭院青石被雨水洗得光潔透亮,溼泥與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吹散了雨夜留存的沉鬱。
殘水滴簷,偶有微風拂過竹枝。
萬籟俱寂,正值酣睡之際,江棠半夢半醒間感覺腰間傳來緊箍,整個人騰空而起。
她眼皮重得掀不開,只覺得在車上快要顛散架的痠痛消失了,渾身變得清爽舒坦,舒服得還想再睡一覺。
可是抱著她的主人不願放過她,當她的脊背觸到冰涼的桌面時,衣領由肩頭滑落。
熟悉的沉水香含著軟香覆蓋了上來。
如同暴雨前壓城欲摧的黑雲,裹著未乾的水汽,撩撥著江棠顫動的心房。
嗚嗚,挺折磨人的。
“師尊,晨安。”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際,江棠迷迷瞪瞪地“嗯”了一聲,睡意未盡,她不由自主地想去拽被角,指尖卻觸到一方冰涼的鎮紙。
青田石的紋理硌著掌心,她這才驚覺自己是仰躺在黃花梨書案上的。
烏髮鋪了滿桌,有幾縷繚亂地纏著一卷已經攤開的宣紙。
裴昀站在她雙腿間,身著一襲清雅常服,整體配色以素白為底,搭配墨綠鑲邊與鎏金紋飾,氣韻仙悅且矜貴。
逆著光,看不清神情,第六感告訴她此人此刻很危險。
因為犯困,身體接收不到大腦反饋回來危險資訊,江棠抬起手放在眼皮上擋了下光,無意識地開口:“裴昀,讓我再睡會好嘛。”
嗓音嬌嬌柔柔,黏黏糊糊,尾梢微微發顫,像羽毛輕輕搔在人心尖上。
“可以,師尊先挑一支自己能看得順眼的毛筆。”
“你自己選不就行了,怎麼什麼事都要我做主。”倦意難抑,江棠眼皮沉沉耷著,她揉著惺忪睡眼,小口微張,軟軟地打了個哈欠,說話的語氣帶著剛睡醒的糯啞,不怎麼願意配合。
“畢竟是要用在……”
他的聲音落得比較輕,江棠沒聽清他講了什麼。
案桌明面上擺放著的櫻桃再次輕輕銜起,放到齒間輕咬,果肉清甜可口。
江棠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逾越之舉搞煩了,揪住他的頭髮拉開距離,羞惱地踢了踢懸空的腿,足踝的鈴鐺叮鈴響,“我選,我選還不行。”
不同樣式的毛筆在筆架上排開,他不僅不讓她起來,還捂住了她的眼睛,完全不給她偷看的機會,親自帶著她的手去觸控,去感受每一根毛筆的形狀和柔軟程度。
“這是紫毫提筆。”裴昀說得正經,彷彿在同她商量什麼要緊事,“筆管是用天然的湘妃竹製作而成,筆鬥精巧華麗,毫鋒勁挺修長,於你而言,它缺點是蓄墨量較小,需要頻繁蘸墨。”
江棠不明所以:“為什麼要加一個於我而言?”
“待會你就知道了。”
裴昀並沒有正面回答她。
他握著她的手引向那隻筆所在的位置,江棠先是摸到一管微涼勻潤的竹節,簡單感受了下它的形狀,筆桿粗細適中,下端銜接一枚圓潤鼓形的筆鬥,上細下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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