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站在廊柱旁邊,聽見楚師姐的話,微微鬆了口氣。
她的手從托盤邊緣滑下來垂在身側,指腹在衣料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幅錦帛確實是她織的,十三天沒日沒夜地趕工。
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梭子推了成千上萬次,手指磨出了兩道新繭才織完的。
如今它被展開在鳳鳴峰的日光下,被上百個人看著、誇著、驚歎著。
然後被收禮的人輕輕說了一句“很喜歡”,像是那十三天的辛苦在這一刻終於落在了穩妥的地方。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沒有壓住。
她剛才在人群裡看見了靈廚老婦投來的目光,那老婦遠遠站在廊柱的陰影裡,目光一直跟著她,像是在等什麼。
沈織寧不動聲色地往廊柱後面挪了挪,把自己的身影藏進了紗幕的陰影裡。
儘量不要跟靈廚老婦起衝突,她畢竟是外門執事,不好惹,而自己只是來賺貢獻點的。
再轉眼,靈廚老婦已經在指揮精挑細選的外門雜役擺果盤。
此時,生辰宴的賀禮已經獻完了。
靈廚老婦瞥眼望去,臺前的長桌上堆了半桌子的珍奇物件。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開了,有人端著酒杯在庭院裡走動寒暄,有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方才獻禮時那些帶著傾慕之意的禮物——花束、玉簫、鴛鴦佩——已經漸漸從眾人的話題中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幅雪白的春水賦錦帛。
那幅錦帛展開的時候,一整個庭院都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一萬多字鴉青色的字跡工工整整地鋪在雪白的布面上,絲線細密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林硯書站在臺前,短短幾句話便道明瞭自己的心意。
楚師姐站在他對面,低頭看完那幅錦帛,眼眶微微泛紅,似乎被林硯書的深情打動。
人群圍過來,追問錦帛是怎麼織的、哪個鋪子織的、還能不能織第二幅。
林硯書被人圍在中間,微微側過頭朝廊柱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這是我委託外門一名女弟子織的,巧了,她今天也在這裡。”
“啊?林師兄,到底是何人,有此手藝?!”
林硯書指向正在忙碌的沈織寧。
那些目光順著他的示意齊刷刷地轉過來。
沈織寧端著空托盤站在廊柱旁邊,還沒來得及反應,人群已經從林硯書那邊朝她湧了過來。
庭院另一側,花樹的陰影裡,靈廚老婦正看著這一幕。
沈織寧,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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