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織春水賦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手指對絲線的控制精度遠超那些握筆的同門。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什麼時候靈力該緩一緩。
什麼時候該加速推過去,就像前世在紡織廠接線頭一樣,不是靠天賦,是靠一雙手被機器磨了十年磨出來的手感。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些因為握梭子而磨出來的薄繭,厚厚的一層,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一截,摸上去粗糙而溫熱。
她攥了一下拳頭感受著那些繭子硌在掌心裡的觸感。
然後慢慢鬆開,把那塊布片小心地放在石桌上,重新拿起一卷月華絲線浸入符墨。
織春水賦練出來的手藝,織靈訣練出來的靈力運轉節奏,加上前世十年織布練出來的手感。
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她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她的道不在符筆上,不在測拳腳功夫上,不在那些別人輕而易舉就能學會的東西上。
她的道在這雙手上,在梭子上,在絲線和布面之間。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邊那捲月華絲線,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之前那個念頭。
符紙有邊角,靈力走到邊角就斷了,但絲線不一樣,絲線是連續的,想織多長就織多長,想走什麼形狀就走什麼形狀。
她伸手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整卷新的月華絲線,擰開符墨瓶,把絲線浸進去讓每一縷都吸飽了墨汁。
墨色順著絲線的紋路一點點滲進去,靈力在絲線內部緩緩地流動著。
她把浸過墨的絲線纏上梭子,又取出一卷雪白的月華絲線當作底布紗線,腳踩上踏板,開始織。
她是從頭開始織的。
底布是新的,絲線是新的,符墨浸潤過的絲線從第一針開始就走符紋的路線。
第一道弧線鋪開的時候她的靈力順著絲線往前流淌,在布面上留下一條完整的墨痕。
第二道轉折處她放慢速度讓靈力在拐角處緩了一緩再走,第三道迴環處絲線收緊了一瞬又鬆開,靈力順著迴環走了一整圈又回到原位。
她一口氣把整道聚靈符的紋路織進了布面裡,紋路順著絲線的走向自然成型,跟布面本身的紋理融在一起,像是生來就長在布面上的。
她放下梭子,輕輕催了一絲靈力進去。
乳白色的光芒從符心處緩緩亮起來,溫潤而穩定,持續了十幾息才慢慢暗下去。
她盯著那道正在暗下去的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一截布面從織布機上取下來,放在石桌上展平了。
巴掌大小的一塊,底布是雪白的,符紋是深墨色的,靈光雖然已經暗了但絲線裡還殘留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那道光記住了自己走過的路。
她又鋪開一段新的底布,把梭子重新穿好,從頭開始織第二道聚靈符。
弧線順滑,轉折乾淨,迴環處靈力緩了一緩再走,收尾利落,一氣呵成。
催靈力進去,亮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聚靈符都織在同一匹布面上,順著布面的長度排成一列,像是五條平行的河流在雪白的原野上安靜地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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