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常催馬往前靠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殿下，時辰差不多了。按明軍的腳程，最遲再過一個時辰，前隊就該進入柳樹坡的範圍了。”
完顏兀朮沒有回頭，目光仍然落在遠處官道延伸的方向上。
他的手指搭在金雀斧的斧柄上，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語氣平穩：“讓李成、趙晟、葛進、劉洪道的人馬都安靜些。誰若提前暴露，本太子拿他的人頭祭旗。”
韓常應了一聲，撥轉馬頭往後去了。
傳令聲被壓得極低，在伏兵的佇列之間一個接一個地傳過去，像石子落入水面的漣漪緩緩擴散開來。
風又颳了一陣，把道旁幾叢枯蘆葦吹得彎下腰去，又彈起來。
遠處的官道上仍是空蕩蕩的，沒有馬蹄揚起的塵土，也沒有步兵行進的腳步聲。
只有幾隻烏鴉落在路邊一棵光禿禿的老榆樹上，歪著腦袋朝曠野張望了一會兒，又撲稜稜飛走了。
完顏兀朮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官道。他在等。等那支從梁山方向來的五千明軍走進他布好的這個口袋。
然而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官道上依然沒有人影。
完顏兀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韁繩握緊了幾分，朝身後抬了抬下巴。
蒲察立刻催馬上前，在土坎邊緣勒住馬，側耳聽了片刻，用女真話低聲道：“殿下，末將派去南面的斥候已經走了兩個時辰，按理說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土坎北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黑甲斥候從官道方向奔來，馬腹上濺滿了泥點，喘著粗氣，跑到完顏兀朮面前時猛地勒住韁繩，馬身打橫，前蹄在凍土上刨了兩下才穩住。
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跑得太急的喘息：“稟殿下，明賊沒有往青州來……”
完顏兀朮的眉梢跳了一下，聲音卻仍然穩當：“他們去哪裡了？”
“明賊往二龍山方向去了。”
“二龍山？”
韓常的臉色也變了。
他催馬靠到完顏兀朮身側，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殿下，二龍山離青州只有三十里。若讓這支明軍上了山，就等於在我軍臥榻之側紮下一根釘子，他們隨時可以威脅青州城啊！”
“我知道。”完顏兀朮當然知道二龍山意味著什麼。
他在青州城外擺了這麼大一個局，三千女真精兵、八萬多新收編的漢兒軍，分作五路埋伏在曠野和溝渠裡，只等那支明軍自投羅網。
可是明軍沒有來。
他們避開了所有預設的戰場，直接轉向了二龍山。
這不僅僅是計策落空。
完顏兀朮清楚，一支人馬上了二龍山這樣易守難攻的山頭，便不是一天兩天能啃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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