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由好似在回憶著什麼一般,抬頭看向那黑黢黢的屋頂,良久之後才開口道:
“月繭仙子,這一甲子的光陰裡,你我將五方天地的大好河山盡數遊歷了一遍。”
“於你而言,看到了山川奇景,開闊了心性眼界。”
“但對我來說,看到的卻只有一個苦字,這人間太苦了。”
“它們就像是一顆顆種子。”
“在我道心之中,生根、發芽。”
“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但卻又無能為力。”
許由嘆了口氣道:
“月繭仙子,還記得我曾在烏鷲國那小鎮上救下的那個小姑娘嗎?”
“後來我不放心,偷偷去看過她一次。”
“我原以為,有了我們的救助,她至少能夠衣食無憂。”
“但我再次看到她時,卻只看到了她那如小土堆般,小小的墳冢。”
“她死了,不是死在鬼物手中,而是被一輛路過的馬車撞死的。”
“與她相依為命的奶奶,也沒能熬過那年冬日的第一場大雪,死於飢寒交迫。”
說著,許由抬起了一直低下的頭,眼神毫無生氣地盯看向東方月繭,久久沉默。
面對這支離破碎的眼神。
東方月繭心頭猛然一沉。
因為她明顯能夠感覺到,此刻的許由在拒絕她的安慰、理解甚至傾聽。
此刻的許由,更像是在做某種交代。
許由在沉默片刻後,空洞的眼神總算有了一絲光彩,然後才繼續道:
“也是那一日,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我想替我的真身,許太平死一次。”
在東方月繭驚愕的目光之中,許由微笑著繼續道:
“這種死,並非肉崩解、元神湮滅。”
“而是捨去一身修為,將自身置於紅塵俗世,將這人間的生老病死,萬般苦楚,一一體驗一回。”
“最終,如這世間萬千俗世生靈那般,塵歸塵土歸土。”
“你們的大道,是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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