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無言,穿過幾條死氣沉沉的窄巷,停在了一個破舊的院門前。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映入眼簾的是個逼仄的小院。
“娘!嫂子!”
李書生剛跨進院子,連氣都沒喘勻,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堂屋門前。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縣衙……縣衙貼告示了!兄長他們被送往了黑風關……”
話音未落,堂屋裡猛地死寂了一瞬。
“黑風關?”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跌跌撞撞地從屋裡撲出來,一把抱住了李書生的肩膀,滿臉茫然與惶恐,“兒啊,那黑風關……是個什麼地方?你兄長他……”
李書生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清瘦的臉頰滑落。
聲音嘶啞:“娘,黑風關在咱們清江府的北邊,翻過太別山就是了。
那是太別山北麓的咽喉要道,如今北邊大亂,朝廷大軍與反賊在那關隘前反覆拉鋸,死傷無數,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絕地啊!告示上說了,那地方已經失守,赴役的青壯……無一返回!”
“我的兒啊——”
蒼老淒厲的哭腔瞬間炸開。老婦人雙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癱軟在地,死死抓著兒子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氣來。
而在老婦人身後,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婦人,懷裡緊緊摟著一個不到三歲、被嚇得不輕的幼童。
那婦人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決堤般往下砸,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絕望的嗚咽聲聽得人五臟六腑都在跟著抽痛。
沈昭文靜靜地站在院子角落,看著這孤兒寡母抱頭痛哭的慘狀,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那個頭髮花白、哭得幾近昏厥的老婦人,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自己的母親。
如果自己今天告訴娘,爹死在了那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黑風關……娘會怎樣?
娘若是聽到這個訊息,怕是連哭都哭不出聲,會直接一口氣背過去吧?
沈昭文仰起頭,拼命眨著眼睛,將眼眶裡那股滾燙的酸澀死死逼了回去。
李書生抹了一把眼淚,強撐著站起來,紅著眼眶對沈昭文深深作了一揖:“賢弟……讓你見笑了。
小生家中只剩老母、大嫂和這年幼的侄兒,如今兄長沒了,這頂樑柱……算是塌了啊。賢弟,咱們去屋裡談吧。”
沈昭文沉默著點了點頭,跟著他跨進堂屋。
屋裡光線昏暗,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沈昭文在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旁坐下。
“李兄,”沈昭文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清瘦的書生,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與求知,“我見識淺薄。
今日才知那黑風關究竟是何等險地。不知北方現今究竟是何種局勢?”
李書生嘆了口氣,“賢弟有所不知,那黑風關之所以險要,皆因它卡在太別山與百蕩山交匯的最窄處。
這兩座大山綿延千里,橫亙南北,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地理屏障。
而黑風關就扼守在兩山夾峙的狹長谷道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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