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瞧出沈昭文面色凝重:“沈賢弟,你家中可是有青壯男丁?”
沈昭文微微頷首。
“你家中若有青壯年男子,近段時日萬萬不可隨意外出,安心守在家中為好。
依我看,清江府早已被朝廷捨棄。去年收繳賦稅,就數咱們清江府負擔最重。
只因為清江府離黑風關不遠,徵集來的錢糧可直接送往關口,朝廷圖個省事便利。
全然不顧咱們此地百姓早已受盡苦楚,於尋常小民而言,這便是塌天大禍。”
“李兄所言太過沉重,這般亂世,咱們這般尋常小民,實在無從招架。”
二人皆沉默下來,滿屋只剩一盞油燈靜靜燃著。
片刻後,李青將沈昭文送來的《中庸》攤開在木案上,提筆便開始謄抄書頁裡的註解。
這一日餘下的時光,李青晝夜不休伏案抄寫。
只求字跡自己看得清,省去工整雕琢的功夫,筆下一刻不肯多歇;沈昭文便坐在一旁,拿起李清方才所讀的那本《尚書》翻看。
一夜轉瞬而過,油燈添了一回又一回,李清只草草吃了幾口粗飯,小憩也只是伏在案上眯片刻。
待到第二日午後未時末,李青終於擱下筆,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整整一日一夜多的趕工,《中庸》全部註解盡數謄錄完畢。
沈昭文收好自己的書,與李青互相作別,踏上了歸途。
他一路快步的趕回了山崖,剛見到沈昭陽,便聽大哥說起,自己先前獵到的兩頭野山羊,今日一早便已然被他帶去縣城售出,一共換得一兩四錢銀子。
只是緊隨其後,一樁扎心訊息壓得沈昭文心頭沉甸甸的。
山腳下各個村落,全都遭流民禍害,家家戶戶屋舍的門窗、房梁、木柱全被流民拆走劈作柴火。
流民在村子裡搜不出糧食,如今正成群結隊的往深山裡鑽。
大伯母家被流民放火燒山牽連,茅草屋被燒得乾乾淨淨,一家人索性打算再往更深的山裡遷移避禍。
聽完這些,沈昭文滿心憂慮。
自家住在崖上,眼下尚且安穩清靜,可流民源源不斷的往大山深處進發,照這般勢頭下去,遲早會尋到這片山崖。
沈昭文正滿心發愁思量流民的事,山洞外的大黃突然連聲狂吠起來。
他當即邁步走出山洞,沈昭陽與周迎春早已在山洞外。
伴著陣陣犬吠,崖邊木梯上頭緩緩露出一道人影,片刻後,那人順著梯子攀上了崖頂,來者是沈昭文的大伯孃楊氏。
楊氏剛攀上崖頂,便一把攥住了周迎春的手,語氣滿是驚魂未定:“哎呀弟妹,我們家可遭了大難!
流民放火燒山,把我那茅草屋燒得一乾二淨。虧得是他們白日里放的火,全家人才來得及逃出來,這要是夜裡,哪裡還有活路!”
周迎春見她滿面惶急愁苦,連忙柔聲寬慰:“大嫂,眼下這般亂世,人平安無事便是萬幸。屋子燒了無妨,再搭新的便是。”
楊氏稍稍壓下了心頭的悲苦,目光不自覺的掃過崖上,又轉頭往山洞裡頭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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