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家丁走到了一處平緩的山坡,山坡上住著好幾戶流民。
不遠處,一名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手裡攥著一根長矛,正在追一隻野兔。
領頭的家丁遠遠看見,當即揚聲大喝,一眾家丁快步圍上前,將那少年的去路堵死。
“站住!這人定是那日射傷周家小郎君之人!”
那少年嚇得渾身發抖,連連擺手哭喊:“我只是來尋些野味充飢,不曾見過什麼周家公子。”
家丁哪裡聽得進去,上前便要捆住那少年。
少年的爹孃趕緊上前阻攔,附近的流民也紛紛抄起鋤頭、木棍圍了過來。
雙方爭執了不過數句,立刻起了衝突。林家的家丁手握長矛橫攔豎擋,流民抱團上前拉扯推搡。
沈昭文躲在枯木叢中,眉頭緊鎖。心底暗自嘀咕:林家這些家丁莫不是將那少年當成了我,看來此次是我連累了無辜之人。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靜靜的望著山坡上的動靜,兩地相隔太遠,嘈雜的爭吵聲半點也傳不到他耳中,只能遠遠望見人群來回推搡拉扯。
山坡上,少年的父親直直擋在少年身前,雙目怒視一眾林家家丁。
“你們作甚?我兒子得罪你們了嗎?你們為何要抓他?”
領頭的家丁冷著臉,對著父子二人怒目而視。
“得罪我們?你問問你兒子,三個月前他做過了什麼事。”
那少年的父親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滿臉困惑,抬眼望向領頭的家丁。
高聲回話:“三月前我家尚在逃難的路上,還未曾來到這山中,實在不知何處衝撞了諸位,還請明示。”
話音落下,一眾家丁彼此對視,臉上都露出了錯愕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然察覺到怕是認錯了人。
領頭的那名家丁眉頭緊擰,半信半疑地盯著少年追問:“你當真來到這片山中還不足三個月?”
少年連連點頭,語氣懇切:“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我們一家自北方逃難而來,三個月前尚在黑風關一帶,當時黑風關剛經歷了大戰,沿途遍地屍骸,我們一路顛沛流離,許久才輾轉來到了這山中,此前從未來過此地。”
沈昭文藏在遠處的枯木叢中,靜靜的望著山坡上的景象,心底陡然生出了濃重的危機感。
從前他只當林家搜山只是一時氣惱,不會長久追查,眼下才知曉對方竟會這般對他窮追不捨。
他心中暗自憂慮,倘若哪日林家查出了自己的真實來歷,周典史定然不會放過他一家。
他壓下心頭的思緒,趁著一眾家丁全都和流民糾纏爭執、無暇顧及周遭之時,伸手輕拍大黃。一人一狗藉著山林草木遮掩,悄悄的離開了枯木叢。
沈昭文領著大黃走到了山崖下的緩坡,遠遠的便看見了一群人圍作一團,他心中滿是疑惑:又出什麼事了?
他快步上前,走近才看清,一名少年被眾人圍在當中。
沈昭文認得這少年,名叫柱子,是一戶流民家的孩子。人群裡一名四十餘歲的婦人死死的拽住了柱子的胳膊,聲音發顫。
“你方才說的可是真的?二順還未滿十四,就算官府抓壯丁,怎會連這般年歲的孩童也要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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