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堆到窗戶了,掃這些雪也沒用,一起都收拾了吧。”安瑜隔著樹葉簾子將雪往前推了推,再撩開果然沒雪在滑到屋裡了,天色微亮,但地上的雪白的發光,撩開簾子白光立即透進屋子裡,寒意吹散屋裡略帶暖意的溫度,
安瑜才看到雪已經停了。
她默默用一塊扁平的樹皮開始剷雪,雪這麼大可能茅廁都已經被埋了,但事已至此,安瑜只能忍忍先幹活,剛鏟沒兩下,身邊就多出一個身影來,黑鱗已經穿戴整齊,手裡同樣拿了塊樹皮鏟子打算幫忙。
“你去處理一下房間窗戶的雪吧,估計雪都壓上樹葉了。”安瑜朝他揚了揚下巴,黑鱗聽話的轉身先去了房間,獸世的大床都貼著窗戶堆起來的,床上都還堆疊著一堆獸皮,這要是雪進來了也就太吃虧了。
好在黑鱗值得信任,他做事穩妥,她只需要處理好窗戶這邊的就行了。
門實在推不開,琉青先去點了火燒上熱水,轉身就見安瑜半個身子都探在窗戶外邊,就留一個尾巴僵直的豎著,似乎在幫身體保持著平衡。
他想起來那天似乎弄痛了安瑜,止不住的愧疚湧上心頭,她甚至完全沒有指責他,只是到了房間默默忍著痛,想到這,琉青連忙讓安瑜別幹了他來就行。
“熱水一會就好了,你先洗漱吧喝杯水暖暖身子吧。”
安瑜乾的一身熱汗正是熱火朝天,但也沒拒絕琉青的關心,轉手將樹皮遞給他,總歸今天肯定得全家動員清理一條雪道出來。
這兩天都擠在家裡,嵐青一家也不大好意思出門,只在飯點借用篝火,還要和琉青的使用時間錯開,就算白棉有心想往安瑜面前湊也不好意思再自己母獸父獸眼皮子底下做出不知廉恥的舉動來,一家人都乖乖的窩在屋裡沒事找事幹,就連小雌崽似乎意識到環境的壓抑。
動物界的幼崽大都聰明又強壯,感受到危機時第一反應就是隱匿和沉默,小雌崽即使長得跟人類幼崽一樣,但卻敏銳不少,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連排便都少了許多,嵐青也是欣慰不已,照顧崽子已經足夠麻煩,之前兩個獸夫輪番洗尿布都洗不過來,現在倒是省心了。
她剛睜開眼就注意到了窗邊的樹葉簾子的異樣,她比安瑜生活在獸世的時間久多了,當即就意識到雪已經壓到了窗邊,她心裡一驚,連忙起身隔著簾子把雪往外按。
安瑜即使沒給她們多少稻草,鋪上獸皮一家人合衣睡一起也不至於寒冷,這雪要是落到床上去,只怕一家獸得睡一個在地上了。
這一舉動吵醒了一邊的獸夫,他揉著眼睛看自己雌主的身影模糊的在窗邊搗鼓著啥,他下意識起身撲過去從後面抱住自己的雌主。
“咋了雌主,有風進來嗎,再睡一會吧。”
“雪下到窗戶了,我出去看看安瑜需不需要幫忙。”嵐青撇開自己獸的手,套上了外套出門。
黑鱗隨意處理了一下他和琉青的房間堆積的雪,雪已經停了暫時不會滑進屋裡就好,他默默走到安瑜房間門口,指尖觸碰到樹葉簾子卻躊躇起來。
進入一個雌性的房間,是否太過於輕浮?
他下意識扭頭看看安瑜的方向,她正在洗漱,或許因為有些無聊,一口水被她含在嘴裡一會推到左腮一會推到右腮,她的目光落在正在窗邊剷雪的琉青身上。
黑鱗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弟弟,琉青穿著一身銀白色的狼皮,墨綠色的頭髮半扎,蛇族雄性的頭髮總是很長,不似豹族雄性那樣一頭短髮看起來俏皮又可愛,他們給獸的感覺總是有些沉重和陰鬱,彷彿應該生活在幽暗墨綠色的湖邊,一頭墨綠色的頭髮像在不算亮的雪光裡幽深的像綠油油的深潭。
但這樣的綠髮卻散在銀白的獸皮上,折損了一絲陰暗。
自從她來了之後,兄弟倆的生活好了簡直不止一星半點,兩人各自都給自己縫了厚實的獸皮衣服,第一次,在寒季也不覺得寒冷。
以前,他總是最害怕寒季的到來,蛇族在寒季時為了避免冬眠會刻意不再獸化,雌性會嗜睡許多,剩下的活都需要雄性來做,但每每到了寒季,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逼迫他變成獸形捕獵。
那時他和琉青住在屋外的棚子裡,最冷時安瑜的母親看不下去才讓兩獸進屋待幾天,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身子,他整個獸都要支離破碎,祈求烏離給些熱水,但烏離卻從來都是冷眼旁觀他的痛苦。
他和琉青吃過雪地裡的雪,喝過湖裡凍成冰塊的水,大把的雪握在手心,塞進嘴裡,刺骨的涼意穿過喉嚨,冰冷的雪花嗆進肺葉,隨後整個身體從內到外都是冰冷的,他幾乎要咳出血來。
變成獸形時,睏意快要將他吞沒,他昏迷在野外,卻又因為身體能量不足變回人形,在冷意中被凍醒,拖著殘破的身子行走在風雪裡。
好多次,他以為他都要死了,卻偏偏又活了下來, 他曾想過,他的命為什麼這麼硬,如果死的是他而不是他母獸該多好啊,起碼這樣,琉青還有一條活路。
他還過過幾年的好日子,可琉青卻一年都沒過過,從出生就疾苦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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