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怒火上頭只覺得穩贏,可回府以後冷靜下來,他越想越覺得自己虧。
他拿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銀都未必買得到的鋪面,王令輸了呢?不過喊三聲草包!
怎麼想都不是一回事,可字據已經當著兩名博士和整個飯堂按了手印,這時候反悔,他以後在國子監都別想抬頭。
所以陸子銘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們不可能贏!
張英那些人過去什麼水平他太清楚,月餘苦讀便想從數千人中擠進正榜,已經難如登天。
更何況賭約裡面還有第二條——王令必須進順天府前十!
前十!可不是中舉!今科多少北地名士、書院高徒一同下場,王令真正認真讀書才多久?
若連這都能讓他做到,那天下寒窗十幾年的讀書人真該一起回家種地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那點不安終於又被強壓下去,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正在追問商品計程車子,嘴角帶出一抹譏諷。
“其實這樣也好。王兄若真落榜,至少還有酒鋪、炭鋪,如今再加什麼羽絨服、花露水,往後便是不讀書了,專心做個商賈,想來也餓不著!”
“說不定再過幾年,京城提起王二公子,不說什麼王家清流,只說一句王大掌櫃,倒也威風得很!”
周圍頓時有人皺眉,這話表面像誇,裡面的譏諷誰都聽得出來。
張英剛準備開口,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陸兄,我倒忘了問,昨晚回府以後,可曾叫石匠?”
陸子銘一怔,“什麼石匠?”
張英滿臉驚訝,“國子監門口那隻石獅子啊!”
“你當日說過,只要我們有人上正榜,你便吞一隻。那玩意上千斤重,整隻吞怕是不太方便,我這不是替你著想,最好提前讓人敲成小塊麼?”
人群安靜了一瞬,緊接著轟的一下笑開。
陸子銘臉色頓時漲紅,“張英!”
“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張英笑眯眯看著他,“放心,真要吃的時候我一定給你備碗水,別噎著!”
陸子銘氣得胸口都在起伏,可還沒等他反駁,一隻大手忽然按在了張英肩膀上。
“行了。”
王令把人往後輕輕一拽,往前走了半步,九尺高的身軀幾乎完全把陸子銘罩進陰影裡。
陸子銘下意識抬起頭。
王令臉上沒什麼怒意,甚至還衝他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的笑。
“陸兄,嘴上的事情不急。”
他抬手指了指貢院大門,“等榜吧!”
只有三個字,陸子銘嘴角的冷笑卻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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