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仇恨。
是恐懼。
一個母親最深的恐懼——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它們的首領——就是那個有疤的——”沈鹿嚥了口口水。嗓子幹得像吞了沙子，“它的疤——是你給的吧？”
鐵嵐的嘴唇抖了一下。
“三年前。你打傷了它。”沈鹿的聲音降得更低了，“它沒有死。它帶著族群回了北邊。你知道它在幹什麼嗎？”
鐵嵐沒說話。
“它在訓練它們。讓它們變快。讓它們分工。讓它們活下去。”
沈鹿走近一步。
“媽。它不是在想怎麼報仇。它是在想——怎麼讓四十二張嘴不餓死。”
鐵嵐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金色眼睛死死釘在沈鹿身上。那裡面的情緒像水面下的暗湧——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在劇烈地翻攪。
“你怎麼知道？”
三個字。沙啞的。
“我跟它聊過。”沈鹿沒避開她的眼睛，“坐在它面前。看著它。我看見了它的肋骨。每一根都數得出來。它比你瘦了一半不止。”
鐵嵐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它脖子上的疤——”沈鹿用手比了比自己脖頸的位置，“從這兒到這兒。很長。沒長好。有一半還裂著。”
鐵嵐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知道那道疤。是她咬的。當然知道。
“它可以帶著四十二隻來拼命。”沈鹿說，“但它沒有。它選了——跟我換漿果。”
風吹過來了。帶著遠處灌木叢的乾澀氣味。
鐵嵐一動不動地看著沈鹿。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在變。像結冰的河面底下有什麼在緩慢地鬆動。
不是釋然。離釋然還遠。
但——那種純粹的、尖銳的、拒絕一切溝通的“不”——在鬆動。
“媽。我不是要你原諒它。”沈鹿最後說，“那顆蛋——不管是弟弟還是姐姐——永遠回不來了。這個我知道。”
鐵嵐的下顎緊了一下。
“但繼續打下去——不會讓那顆蛋回來。只會多死更多的蛋。不管是它們的還是別人的。”
她的聲音停了。
說完了。所有能說的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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