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沒睜眼。她怕自己一睜眼就繃不住了。
鐵嵐蹭完退回去了。
沈鹿躺著。心口堵得慌。
她想抱鐵嵐。想告訴她：我在。我們都在。沒有人會丟。
但她整個人還沒鐵嵐一顆牙齒長。她的手臂連鐵嵐一片鱗都環不住。她張嘴只能發出沒意義的嬰語。
無力感。
不是嬰兒身體帶來的那種物理上的無力。是“明看見了傷口卻連一塊布都遞不出去”的那種。
夜更深了。
沈鹿不知道鐵嵐又數了幾輪。但後來——鼻尖不碰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
沉重的身體緩慢移動。石頭與鱗甲摩擦的悶響。
鐵嵐挪到了巢穴入口。
沈鹿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月光從石頭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鐵嵐身上。她把腦袋擱在入口處最大的那塊石頭上，面朝外面。
眼睛是睜著的。
豎瞳在月光下反出微弱的光。一動不動。
她在守夜。
沈鹿盯著那個巨大的側影。十四米。近乎無敵。整個北坡沒有幾個生物敢惹她。
但此刻她的姿態不像獵食者。
像一個蜷在門口的母親。
從上一窩蛋被偷走的那天開始——可能每一夜都是這麼過的。
沈鹿的喉頭緊得發疼。
前世二十八年。她住過宿舍，租過隔斷間，搬過七次家。沒有任何一扇門後面有人為她守過夜。
此刻有。
而守她的人正在被噩夢吃掉。
遠處，巢穴外。鐵崖規律的呼吸聲裡突然夾了一個不規律的停頓。
他也醒著。
兩隻恐龍，一隻在巢穴入口，一隻在巢穴外面。各自守著各自的方向。沒有交流。沒有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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