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勞民傷財!”工部尚書也跟著點頭,“造戰船、運糧草,得花多少錢?得徵多少民夫?剛安穩了幾天,又要折騰,百姓受得了嗎?”
你一言我一語,殿裡瞬間就炸了鍋。
十幾個大臣,除了夏原吉站在旁邊不說話,剩下的全是反對的,一個個臉紅脖子粗,跟踩了尾巴似的。
朱棣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剛要發作,就見金幼孜站了出來,神色凝重地拱手:“陛下,臣也反對徵倭國。陛下可知,昔年元朝兩次遠征倭國,都是慘敗而歸?”
這話一齣,殿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向金幼孜,連朱棣都皺了皺眉:“你是說……忽必烈那兩次?”
“正是。”金幼孜點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整個人站得筆直,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陛下有所不知,忽必烈兩次徵倭,都不是無端興兵,是有緣由的。”
他頓了頓,緩緩道來:“彼時忽必烈剛建大元,滅了金國,又壓著南宋打,兵鋒正盛,天下諸國莫不臣服!唯獨倭國,不肯稱臣納貢,還縱容海盜騷擾高麗沿海,甚至連大元的商船都敢搶。忽必烈派了好幾波使臣去招降,倭國的鎌倉幕府不僅不肯降,還斬了使臣,把國書扔了回來,擺明了不給面子。”
“忽必烈是什麼人?橫掃歐亞的成吉思汗的孫子,哪兒受得了這個氣?再加上他剛滅了大理、收了高麗,正想再立威於海外,就順勢下了徵倭的旨意。”
金幼孜嘆了口氣,“第一次是至元十一年,也就是倭國的文永年間,所以叫文永之役。”
“那一次,元軍是從高麗出發的,由忻都、洪茶丘和劉復亨率領,兩萬五千蒙漢高麗聯軍,九百多艘戰船,浩浩蕩蕩殺過去。”金幼孜指著地圖上的對馬島位置,“一開始倒是勢如破竹,先破對馬島,再下壹岐島,守島的倭國武士根本擋不住元軍的騎射和火器,幾乎是全軍覆沒!後來元軍在博多灣登陸,倭國湊了幾萬武士來擋,可那些武士都是各自為戰,哪是元軍集團衝鋒的對手?打了一天,倭軍就死傷慘重,往後退了幾十裡。”
“按理說,這時候元軍乘勝追擊,說不定就打下來了。”金幼孜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可忻都他們不熟地形,怕中了埋伏,晚上不敢在岸上紮營,就下令全軍退回船上過夜,打算第二天再進攻。結果——就出事了。”
“當天夜裡,海上颳起了怪風。”他聲音低了幾分,“那風大得邪乎,浪頭有幾丈高,元軍的船都是些臨時造的戰船,還有不少是徵的高麗漁船,根本扛不住這麼大的風!幾百艘船撞在礁石上,碎得跟木屑似的,士兵掉在海里,淹死的不計其數。”
“等風停了,兩萬五千大軍,回來的還不到五千人,折了八成還多,連副帥劉復亨都戰死了,只能狼狽撤回高麗!第一次徵倭,就這麼敗了。”
殿裡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元朝徵倭敗了,可沒想到敗得這麼慘,兩萬五千人回來不到五千,這可是近乎全軍覆沒啊。
朱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御案,顯然也被這損失驚到了。
“這還只是第一次。”金幼孜苦笑一聲,接著道,“忽必烈哪能嚥下這口氣?可那時候他正跟南宋打,抽不出手,就暫時壓下了。等至元十六年,崖山一戰,南宋徹底亡了,忽必烈坐穩了天下,轉頭就又想起了倭國這茬。”
“這次他動了真格的。”金幼孜的語氣更沉重了,“兵分兩路,一路是東路軍,還是從高麗出發,四萬多人,九百艘船;另一路是江南軍,從慶元也就是現在的寧波出發,由南宋降將范文虎率領,十萬江南軍,三千五百艘船……加起來十四萬大軍,四千四百多艘戰船,規模比第一次大了好幾倍。忽必烈是鐵了心要把倭國打下來,設行省直接管。”
“結果呢?這次敗得更慘!”他嘆了口氣,“東路軍先到,沒等江南軍匯合就先打了一仗,沒佔到便宜,就退到壹岐島等著。等江南軍好不容易趕過來,兩軍匯合,正準備總攻,結果——又遇上怪風了。”
“還是幾十年不遇的怪風。”金幼孜搖著頭,“整整颳了兩天兩夜,四千多艘船,沉了一大半,海里飄的都是屍體,海水都染紅了。主帥范文虎是個軟骨頭,見勢不妙,自己先挑了艘好船跑了,把十幾萬士兵扔在鷹島上,連糧草都沒留多少。”
“後來倭國武士打上來,島上的元軍沒船跑,又沒糧草,死的死,降的降,十萬江南軍,最後回來的只有三個人。東路軍也好不到哪兒去,四萬多人回來的也就一萬出頭。”
金幼孜聲音發沉,“加起來十四萬大軍,回來的不到兩萬,折了十二萬人,四千艘船毀了三千多,兵器糧草丟了無數,堪稱開國以來最大的慘敗!這就是弘安之役。”
“兩次遠征,兩次全軍覆沒,十幾萬將士埋骨東海,幾千艘戰船毀於一旦。”金幼孜抬起頭,看著朱棣,語氣懇切,“陛下,忽必烈那時候是什麼國力?剛滅了南宋,坐擁天下,兵強馬壯,比咱們現在的國力只強不弱,尚且敗成這樣。咱們……咱們真要冒這個險嗎?”
“民間都說,倭國有‘神風’護佑,是天命之國,凡人打不下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雖說是民間傳言,可兩次都遇上怪風,也實在是太巧了。萬一咱們也遇上……那可是幾萬將士的性命啊!”
他說完,又躬身一禮:“而且忽必烈敗了之後,還不死心,還想徵第三次,結果呢?江南因為徵船徵糧,逼反了好多百姓,鍾明亮、楊鎮龍起義,幾十萬人造反,鬧了好幾年才平定;南邊安南那邊也打起來了,國庫空得能跑老鼠,群臣天天上書反對,忽必烈到死都沒再徵成。”
“這兩次遠征,把元朝的國力都耗空了小半,海貿也受了大影響,國內矛盾越來越深,後來元朝滅亡,這兩次徵倭的損耗,也佔了不小的原因。”
金幼孜嘆了口氣。
”!轍覆的朝元蹈重能不們咱!下陛啊師之事後,鑑之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