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號稱“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優待文官到了前無古人的地步。
正一品的宰相,每月僅現錢俸祿就有三百貫,外加祿粟一百石,春冬兩季還賜綾二十匹、絹三十匹、綿五十兩,除此之外還有職錢、茶湯錢、廚料錢、公用錢等五花八門的補貼,林林總總算下來,一年收入折成大米足有上萬石,是明朝正一品的十倍還多。
哪怕是最底層的七品知縣,宋朝每月也有十二貫現錢,外加職田兩頃、祿粟六石,各種補貼加起來一年能有上千石收入,同樣是明朝知縣的十倍有餘。
更別說宋朝官員還有恩蔭特權,兒子孫子甚至親戚都能靠廕庇當官,退休之後還能領半俸養老,士大夫的待遇好到了極致。
可大明朝的官員呢?別說補貼了,連衙門裡的師爺、轎伕、幕僚的工錢,都得官員自己掏腰包。
七品知縣一年九十石米,看著不少,可要養一大家子人,要僱師爺、衙役,要應付官場往來,還要倒貼衙門的辦公經費,這點糧食根本撐不到年底。
像海瑞那樣的純清官,一輩子連肉都吃不起,母親過生日買兩斤肉都能成官場奇聞,可見俸祿低到了什麼地步。
所謂“千里做官只為財”,當朝廷給的俸祿連養家餬口都費勁的時候,貪腐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選擇。
地方官靠徵收賦稅時的“火耗”“淋尖踢斛”撈錢,京官靠地方官孝敬的“炭敬”“冰敬”過日子,從上到下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灰色收入鏈條。
不是大明的官員天生就貪,是這套低俸祿的制度,逼著他們不得不伸手——不貪,就連基本的體面都維持不住,更別說在官場裡混下去了。
前幾年寶鈔貶值的時候更是離譜,正一品大員拿到手的實際收入,還不如江南一箇中等商戶,地方官更是隻能變著法子盤剝百姓,貪腐之風越刮越盛。
後來朱高熾搞了寶鈔改革,折色部分才總算值錢了些,可整體俸祿標準擺在那兒,官員們的日子依舊過得緊巴巴,底層官員靠灰色收入補貼家用的情況,半點沒見好轉。
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朱高熾才一上來就先漲俸祿——光靠殺人是殺不完貪官的,得先讓官員們能靠正當收入過上體面日子,再拿嚴刑峻法劃紅線,這才是治貪的根本。
“當然是真漲。”朱高熾放下茶盞,掰著手指頭說,“正一品,從一千石漲到一千五百石;從一品一千三百石;正二品一千石,往下依次遞加。”
“還有折色部分,以後不發什麼胡椒蘇木了,全折算成寶鈔或者銀子發,實打實的錢,再也不讓你們拿著一堆香料回家當飯吃。”
他頓了頓,笑著說:“以前朝廷窮,國庫空,發折色也是沒辦法的事,苦了大家這麼多年。”
“現在不一樣了,咱們有了進錢的大專案——倭國的石見銀山,只要打下來,一年幾十萬兩銀子跟玩似的,以後錢只會越來越多,也不用再苦著你們了。”
“好!殿下聖明!”
解縉第一個跳出來,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是內閣大臣,俸祿不算低,可家裡人口多,日子也過得緊巴巴,之前還靠賣字補貼家用,現在一聽漲俸祿,能不開心嗎?
“殿下聖明!”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聲音都比平時亮了八度,一個個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臉上全是笑。
漲工資啊!誰不開心?
這可是永樂朝頭一回漲俸祿,還是太子剛監國就漲,這說明什麼?說明跟著太子混,有肉吃啊!
夏原吉雖然心疼錢,可也知道官員俸祿太低確實容易滋生貪腐。
而且太子說了,倭國的銀子很快就到,國庫以後不會缺錢,也就樂呵呵地應下了。
當場就開始算漲俸祿要花多少錢,越算越覺得沒問題,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楊士奇、黃淮他們也都鬆了口氣,他們是太子黨,跟著太子幹,就怕太子上來搞什麼折騰人的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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