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係大了去了!”朱高熾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你真以為這五個字只是喊喊口號、撐撐場面?錯了。我爹心裡頭,早就打定主意——要遷都北平。”
聽到這話,饒是楊士奇心裡面有所猜測,卻還是忍不住渾身一顫。
因為,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足以撼動整個大明朝堂。
滿朝文武大半都是南方人,祖宅、田產、族親全在江南,金陵是六朝金粉地,煙柳繁華,衣食富足,而北平風沙漫天、冬日苦寒,在這些官員眼裡簡直就是蠻荒之地,誰肯心甘情願往北遷?
更何況,遷都豈是易事?歷朝歷代遷都,哪一次不是鬧得朝野動盪、民力耗損?
“正如你想的這般。”朱高熾笑道,“遷都可不是直接把龍椅從南京抬到北平去?哪有那麼簡單。這裡頭的門道,多著呢。”
“頭一樣,新都得修吧?北平的燕王府就那麼大,哪夠住天子、容得下六部百官?要修紫禁城,要建太廟、社稷壇,要修六部官署、五軍都督府,還要擴城牆、修九門,連皇陵都得往北遷。”
“光這些土木工事,得徵多少工匠、多少民夫?石料、木料、琉璃瓦,哪一樣不要錢?物料從全國各地運到北平,水路轉陸路,沿途的損耗、人力,全都是天文數字。”
楊士奇微微頷首。
修建都城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從來都是牽繫國本、動搖民生的浩大之舉,非傾舉國之力不能成,非安四海之基不敢輕動。
比如說這金陵帝都,當年太祖皇帝定鼎應天,肇建宮闕、擴築京城之時,單是徵調的人力便已駭人聽聞。
輪番赴役的民夫、精工巧匠、屯戍軍卒累計逾百萬之眾:蘇松二府的木瓦名匠、江西湖廣的石工雕花匠、兩淮兩岸的挑夫運丁,乃至沿江衛所的軍戶兵卒,按籍輪班,寒暑不歇。
丁男不足便徵發輔丁遞運土石,民戶有丁出丁、無丁輸糧,自江淮各地趕赴京師的役夫隊伍沿官道綿延數十里,挽車負木者相望於道。
單是役夫每月的口糧一項,便要耗去糧米三十餘萬石,更不必說寒暑衣物、醫藥撫卹,一路之上累倒病亡者不可勝數,多少民戶因一丁赴役,便斷了家中生計。
物料之繁,更是耗竭半天下之物力!
宮殿正殿的樑柱,要的是雲貴深山之中數百年的楠木巨樟,一株合抱之木,需數百民夫入山採伐,搭架滑道、順江放排,翻山越嶺數千裡,從採伐到運抵金陵城下,往往要耗去三載光陰。
沿途州縣還要為運木闢山開路、架橋修閘,所耗人力錢糧,更甚於木植本身。
京城城牆的數百萬塊城磚,由沿江二十八府縣分頭燒製,每磚皆刻窯戶、監造、里甲姓名以備追責,磚坯成窯後沿運河、長江溯流而上,船帆相接,數月不絕。
更有琉璃瓦件出自太平府官窯,漢白玉階取自房山深山,殿內墁地的金磚由蘇州七府精工燒製,一石一瓦、一木一磚,無不攜著千里之外的民脂民膏。
至於銀錢耗費,更是天文數字。
自洪武初年動工,至洪武末年方基本落成,數十年間靡費錢鈔鉅萬,戶部內庫幾度告罄。
朝廷為補工費,一面加徵各省田賦工料銀,一面開納粟奈米之例,甚至屢挪邊軍糧餉、截留漕糧以應急需。
當年戶部曾有清冊,僅奉天、華蓋、謹身三大殿的工料與匠銀,便抵得上江南三五個富庶府州一年的全部稅糧;整座京城的城垣、宮闕、衙署、壇廟修造完畢,耗去的庫銀錢鈔,足以供養十萬邊軍十載糧餉。
而現在,修建北平新都也是一樣的道理,天知道會耗費多少民力財力。
“都城者,帝王之居所,天下之威儀!”
“可這巍巍城牆、煌煌殿宇,哪一寸不是民力堆就,哪一角不是錢糧鋪成?”
聽見這聲感慨,朱高熾也嘆了口氣。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照寫的實真最姓百層底是而,話白口空麼什是不來從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