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要多關切有多關切,可朱高燧聽著,只覺得牙癢癢。
看我?看我笑話還差不多!
他咬著牙,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雅間。
身後傳來朱棣訓斥朱瞻基的聲音,語氣卻輕了很多,無非是“年輕人貪玩可以,別耽誤正事”、“以後少往這種地方跑”,別說打了,連重話都沒幾句。
朱高燧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合著鬧了半天,就他一個人捱了頓毒打,還丟了權?
朱瞻基逛青樓啥事沒有,他這個“秉公執法”的叔叔反倒被罰閉門思過?
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等他走後,朱棣神色不善地看著朱高熾。
“這都是你佈下的局?”
“你讓克儉帶瞻基來逛青樓,故意給老三設套兒?”
這話一齣,朱瞻基和張克儉都愣了。
張克儉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陛下果然聖明,姐夫這點心思全被看透了。
朱瞻基則張了張嘴,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合著自己逛青樓不是舅舅臨時起意,是親爹早就安排好的?自己從頭到尾都是爹手裡的棋子?
朱高熾卻半點沒慌,反倒大大方方點頭認了,笑得一臉坦然。
“老爹慧眼如炬,我這點小打小鬧,哪能瞞得過您?確實是我安排的。”
“你還真敢認!”朱棣挑了挑眉,放下茶盞,語氣沉了幾分。
“我為什麼不敢認?”朱高熾往前踱了兩步,指了指旁邊還懵著的朱瞻基,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這小子,年紀輕輕沒點定力,被個女反賊幾句血海深仇、家國大義忽悠得魂都沒了,天天往杏花巷鑽,跟人家稱兄道弟談理想!再這麼下去,早晚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銀子。真等老三拿著通賊的實據拍在您面前,那時候再收場,可就不是挨頓罵的事兒了。”
“正好老三回京之後閒不住,上躥下跳地想找東宮的把柄,所以我乾脆將計就計,給他遞個現成的由頭。”朱高熾嗤笑一聲,“一來藉著他的手,把瞻基跟反賊牽扯的事兒擺到明面上,斷了這小子繼續偷偷摸摸私會的念頭,也讓那女反賊死了利用瞻基的心;二來也敲打敲打老三,讓他收收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
“天天盯著自家人的短處算什麼本事?有這功夫,不如去北邊盯盯蒙古部落的動靜。”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一石二鳥,聽得旁邊朱高煦連連點頭,拍著大腿道:“高!大哥你這招太高了!我就說老三那腦子怎麼可能突然這麼好心抓反賊,合著是被你當槍使了!該!讓他天天陰惻惻的!”
朱棣卻沒接話,眉頭反倒越皺越緊,指尖叩了叩桌沿,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顧著敲打老三、管你兒子,就沒想過後果?”
“朕讓瞻基跟靖難遺孤接觸,本來就是想順著這條線,釣出建文餘黨的老巢,查到建文的下落。”
“這下好了,你鬧這麼一齣,人都被嚇跑了,打草驚蛇,線索徹底斷了,朕看你上哪兒找建文去!”
朱棣語氣帶著點實打實的慍怒。
靖難之後建文帝朱允炆下落不明,一直是他心頭紮了十幾年的一根刺,好不容易藉著瞻基這層關係摸到了點餘黨的脈絡,就這麼被大兒子攪黃了,換誰都得氣。
可他這話剛落地,旁邊的朱瞻基臉色“唰”地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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