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了。
隨著朱老四鬆口,眾人都明白,這一次真的談妥了。
外面程濟、葉希賢幾人正踮著腳往裡面望,手心都攥出了汗。
朱瞻基聽了個大概,一溜煙跑出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衝幾人揮著手:“成了!都談妥了!”
“我皇爺爺答應了,明年親征大捷後會大赦天下,靖難遺孤的罪責全免!還有……建文也能安安穩穩禮佛,沒人會動他。”
程濟手裡的拂塵“啪嗒”掉在青石板上,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這些年他提著腦袋護著建文,帶著遺孤輾轉數省,從江南躲到雲貴,多少次險象環生,就盼著能有個安穩落腳的地方。
如今真的塵埃落定,他反倒像踩在雲裡,恍惚得很。
好半天,他才彎腰撿起拂塵,對著京城方向深深一揖,眼角竟溼了。
若薇在一旁站著,聽到訊息時身子晃了晃,指節都有些泛白。
仇恨像一根繃緊了十幾年的弦,支撐著她從教坊司的泥沼裡爬出來,支撐著她風餐露宿四處聯絡,如今突然鬆了弦,心裡反倒空落落的。
復仇成了笑談,血海深仇也隨著一句大赦煙消雲散,說不上是輕鬆還是茫然,只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熱得厲害。
“真的……以後都不用躲了?”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遺孤顫巍巍地開口,得到朱瞻基肯定的答覆後,老人腿一軟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
哭聲壓抑又沙啞,藏著十幾年的東躲西藏、十幾年的生離死別,聽得人心頭髮酸。
楊應能和葉希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釋然。
他們護了陛下十幾年,不求復辟大業,只求陛下平安終老。
如今能有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至於當年的帝王霸業?經過這麼多年顛沛流離,誰心裡都清楚,早就成了鏡花水月。
能活著,能堂堂正正站在太陽底下,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這一切,還多虧了那位胖乎乎的太子殿下啊!
寺廟內的氣氛卻沒那麼輕鬆。
父子四人圍著供桌站著,朱棣揹著手盯著佛像,臉色沉沉的,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朱高煦率先憋不住,往前湊了半步,粗聲粗氣地開口:“爹,兒臣覺得,這朱允炆留不得!”
“哦?說說理由。”朱棣斜了他一眼。
“他畢竟是正經當過皇帝的,太祖爺親封的皇太孫,名分擺在那兒。”
朱高煦掰著手指頭,說得一本正經,“現在他是心灰意冷剃了頭,萬一哪天又想不開,振臂一呼,那些藏在各地的建文餘孽說不定就跟著響應!到時候再鬧起兵戈,南北又得打起來,大明不亂成一鍋粥了?”
“依我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他抬手做了個砍頭的手勢,“永絕後患!”
“二哥說得對。”朱高燧連忙跟著點頭,眼珠子轉了轉,添了把火,“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些年咱們找他找得有多苦?真留他一命,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劫走,又是個天大的麻煩!不如趁現在了結了,一了百了,省得日後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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