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矇矇亮,楊士奇和楊溥就風風火火地出了家門,連早朝都差點遲到。
楊士奇一頭扎進了工部,把龍江船廠的賬冊、工匠名冊、木料庫存全翻了出來,又派人去四川、雲南、湖廣查木料產地,忙得腳不沾地。
楊溥則跑了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調退役水師將士的名冊,又派人去登州、寧波、泉州這些沿海地方,打聽水性好的子弟和老船老大,準備籌建航海學院的事。
兩個人都是太子黨核心,知道太子殿下交代的事關乎大明未來,半點不敢馬虎,一上來就拿出了拼命的架勢。
朱高熾看著二人忙得團團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也沒閒著。
這天上午,他照舊在文華殿召集六部尚書議事,夏原吉彙報了國庫收支和北伐糧餉的排程,周新彙報了都察院新規試點的進展,黃淮彙報了日常政務的處理情況,解縉也彙報了《永樂大典》的編纂進度,一切都井井有條。
等該彙報的都彙報完了,該安排的都安排妥當了,朱高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行了,最近的事就這麼辦。本宮準備外出一趟,大概十天半個月就回來。”
這話一齣,整個文華殿瞬間安靜了。
六部尚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了。
“殿……殿下要外出?”夏原吉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躬身,一臉著急,“陛下現在正在北伐瓦剌,朝中大事全靠殿下監國,您怎麼能離京呢?萬一出點什麼事,或者有緊急政務,誰來拿主意?不行不行,殿下萬萬不可離京!”
“夏大人說得對!”蹇義也趕緊附和,“殿下是儲君,監國重任在身,怎能輕易離開京城?陛下北伐未歸,殿下再一走,朝中無主,人心容易浮動啊!還請殿下三思!”
“是啊殿下,”黃淮也皺著眉勸道,“就算有要緊事,派大臣去辦就行了,何必殿下親自跑一趟?您要是有個閃失,我們怎麼向陛下交代?”
群臣七嘴八舌,全都反對,頭搖得像撥浪鼓。
皇帝陛下在前方打仗,太子作為監國,老老實實待在京城理政才是本分,哪有皇帝在外打仗,太子也往外跑的道理?
這要是出點什麼事,大明朝豈不是亂了套?
“派大臣去辦?”朱高熾嗤笑一聲,放下茶盞,“你們知道本宮要去辦什麼事嗎?本宮要去龍江船廠看鉅艦的圖紙和龍骨籌備,要去兵仗局看三眼銃和神臂弩的產量,要去劉家港看返航的寶船,還要去沿海看新船廠的選址!”
“這些事,關乎大明日後的造船業、火器、航海業,關乎以後下東洋、發現新大陸,光聽你們彙報有什麼用?木料夠不夠,工匠手藝行不行,火器威力夠不夠,本宮得親自看了才知道!坐在宮裡聽彙報,聽來的全是你們挑好聽的說,真有問題也發現不了!”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這一趟,本宮必須去。關乎大明日後幾十年的發展,半點都馬虎不得。”
群臣還想再勸,朱高熾卻擺了擺手,對著門口的太監吩咐道:“去,把太孫叫來。”
“太孫?”群臣一愣,都沒反應過來太子這是要幹什麼。
沒一會兒,十五歲歲的朱瞻基就跟著太監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點少年人的稚氣,衣服都沒穿整齊,一邊走一邊整理腰帶,嘴裡還嘟囔:“爹啊,你急急忙忙叫我幹啥?我正跟小太監鬥蛐蛐呢,那隻青頭大將軍馬上就要贏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滿朝尚書都在,一個個盯著他看,趕緊閉上了嘴,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孫臣參見太子殿下,見過各位大人。”
朱高熾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成天就知道鬥蛐蛐,沒個正形!過來!”
朱瞻基縮了縮脖子,乖乖走到他身邊。
“從今天起,本宮離京這段時間,由太孫監國理政。”朱高熾掃了一眼群臣,語氣不容置疑,“日常政務,由黃淮、解縉、夏原吉、周新他們輔佐太孫處理;有拿不定主意的大事,快馬報給本宮;實在緊急的,太孫和內閣商議著辦。你們幾個,盡心輔佐太孫,別出亂子。”
群臣這下徹底沒話說了。
太子把太孫都拎出來監國了,這態度已經擺明了,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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