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雪只下了一天一夜便徹底停了，燒磚的事也沒怎麼耽擱，只是人受了些罪。
張有銅和張板水夜裡就歇在陳瓦匠那邊的草房裡，還得輪流爬起來盯窯火，一刻不能鬆懈。
燒磚最要緊的便是火候。
火太弱，磚燒不透，出窯之後是脆的，還沒怎麼碰呢可能就碎了；火勢過猛，又容易把磚燒得變形開裂，整窯的坯子怕是得就此廢掉。
冬夜寒風刺骨，窯邊雖有火光烘著，一陣風吹過，便冷的人直打哆嗦。
看窯的人裹緊厚厚的棉襖，依舊凍得手腳發麻，時不時要往火堆邊烤一會兒，再轉回窯口檢視火勢、添補柴禾。
白日里張有金、張有銀守窯，夜裡就換張有銅同張板水接班。
幾個人輪流轉，熬得眼底都泛著青黑。
家裡眾人心裡也時時記掛著窯上。
丁氏每日都會叮囑做飯時多蒸上幾個粗糧饃，讓他們帶過去，人家陳瓦匠給提供一個住的地方已經很難得了，總不能連吃的也指望他吧。
臘月初八這天家裡熬了臘八粥，裡頭放了豆子、苞谷還有紅薯跟大米。
看著碗裡紅、黃、白三種顏色的穀物，寶珠不死心地用筷子翻了又翻。
不好好吃飯的結果自然是要挨訓的。
丁氏皺眉看著她：“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你一個勁兒的翻騰啥呢？”
寶珠嘴巴撅的都能掛油壺了：“不是說臘八粥裡有八樣東西嗎？怎麼我看只有四樣？”
丁氏往她碗裡撥了一些紅豆，耐心解釋道：“放八樣的，那是有錢人家，咱們這樣的，能有四樣放鍋裡，再擱點兒糖就已經不錯了！”
紅豆煮的軟爛，比大米跟苞谷的味道好些，寶珠還是很愛吃的。
她笑著夾起一顆豆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好奇追問：“那真正的臘八粥，八樣東西到底都是些啥？”
丁氏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思忖著道：“我記得有高粱，還有小米？”
說著，她不確定地看向了張板山。
張板山正捧著飯碗唏哩呼嚕的往嘴裡和粥，見一桌子人都望著自己，他慌忙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是有高粱，小米也有，應該還有黃豆！”
“咋還有黃豆？”
張有銅覺得不太對，大豆一般都吃鹹的，就算磨成豆腐也是吃鹹口，從未聽過往甜粥裡放黃豆的。
“咋不能有黃豆？”
張板山瞪著小兒子：“紅豆都能煮甜粥，黃豆咋就不能了？”
這麼說好像是有些道理，張有銅撓撓頭，不吭聲了。
一旁的五元也吃的津津有味兒，他嘴巴上還糊著一圈粥水，聽見這家話，就舔著嘴唇問：“阿爺，那剩下的幾樣都是啥？”
就算加上黃豆也不夠八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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