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銅握著鞭子趕驢車，夜色沉沉，寒風呼呼地刮過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張有金在旁邊幫忙看著路，即便有風燈，能夠看見的區域也有限，多個人看著，總要好些。
一路到了鎮上，寶珠從最開始的呻吟，到了後面就開始斷斷續續的哭著。
在丁氏懷裡不安地扭動，哭兩聲，便啞著嗓子嚷嚷著難受。
丁氏心裡揪得緊緊的，雙臂用力把孩子摟得嚴實，拿衣襟替她擋著迎面撲來的冷風，一遍一遍低聲哄著：“好了好了，寶珠乖，再忍忍，就快到了。等到了醫館，讓大夫瞧過，吃了藥就不難受了啊......”
張板山在一旁急的直搓手，如果可以替代，他情願難受的是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醫館，人家門還關上了。
張有銅下意識回頭看向爹孃，還未及開口，張板山已然心急如焚，抓住板車的一側翻身跳下驢車。
他腳步匆匆，三兩步奔至門前，抬手用力拍打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大街上回響。
不多時，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片刻後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小夥計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臉睏倦地探出頭來。
他打著哈欠，語氣當中帶著幾分不滿：“大半夜的，敲門也不知道輕點，周圍街坊都歇下了，這般吵鬧，驚擾了旁人可怎麼好！”
張板山顧不上賠罪，語氣急促：“實在是對不住，我家閨女確實是燒得厲害，一直哭著說難受，麻煩你速速通報一聲大夫，救救孩子！”
小夥計撇撇嘴，有些不為所動，不是家中有病人，誰會半夜上醫館呢。
他依舊站在那兒，沒有引人往裡進的意思。
“什麼病症？病患年紀多大？幾時發病的？”
張板山愣怔了一下，他方才不是說了孩子燒的厲害嗎？怎麼還要再三追問。
自己有求於人，他也不敢反駁，低著聲音又說了一遍。
“我閨女今年兩歲多了，突發的高燒，渾身燙得厲害......”
至於幾時發的燒，他卻不是很清楚，於是便遲疑起來。
丁氏皺著眉頭在板車上等著，懷裡的寶珠一直在哼唧，小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滾燙的小臉貼在她的衣襟上，眼淚簌簌往下掉，丁氏面前的布料都被打溼好大一塊兒。
看著門口僵持不下的局面，丁氏知曉深夜叨擾人，小夥計心裡定然不痛快，不願通融。
她當即揚高聲音，對著門口的張有金喊道：“老大，大半夜的這位小哥值守也不容易，你拿十文錢出來，給小哥當茶水錢，辛苦人家一趟！”
張有金聞言立刻應聲，二話不說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一串銅錢，數出十文來，快步上前遞到小夥計手裡。
十文錢不算多，卻也能吃上一碗加了肉菜的麵食。
小夥計捏著銅錢，臉上的淡漠終於褪去幾分，態度鬆軟了不少，不再刻意刁難。
他抬眼看向驢車上不停嗚咽的小小身影，終於側身讓開通路，匆匆道：“你們先把孩子抱進來等著，我這就去後院請大夫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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