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兒個夜裡,仲春渾身是傷地回來,說是“摔了一跤”,可她明明聞到了賭坊裡特有的那股子煙土氣。
她不敢說給當家的知道,只得將人罵了一頓,然後跟兒媳各自當了陪嫁,又挪用些公中的銀錢,替他還了債。
如今……如今這周氏,是怎麼知道的?
“仲春居然學人賭博?這可不成!”
丁氏一聽老丁家居然還出了個賭徒,驚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哎喲!你小聲些,可不能讓你大哥聽了去!”
餘氏被她的驚呼嚇了一跳,趕忙去捂她的嘴,眼神還不安地望向門口,生怕丁項遠下一瞬便黑著臉衝進屋來質問自己。
誰知動作過大,把小寶珠給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哦......哦......寶珠不哭!娘跟大舅母鬧著玩兒呢。不怕不怕啊......”
丁氏手忙腳亂地哄著孩子,餘氏也顧不上自家那點破事了,湊上來幫著她拍襁褓,嘴裡唸唸有詞:“不哭不哭,都是大舅母不好,大舅母該打......”
周氏卻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寶珠哭皺的小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笑意。
她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帕角繡著一朵朵小巧的梅花,針腳細密,是她未出嫁時的手藝。
“給我吧。”
她輕聲道,伸手將寶珠接了過來。
說來也怪,那孩子在周氏臂彎裡扭了兩下,哭聲竟漸漸弱了下去。
周氏輕輕晃著,嘴裡哼起一支不成調的小曲兒,聲音又輕又柔,像春日裡拂過柳梢的微風。
餘氏看得一愣,隨即酸溜溜地道:“到底是秀才老爺家出來的,哄孩子都比咱們講究。”
周氏恍若未聞,只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孩。
寶珠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那目光清澈得像山澗裡的泉水,彷彿能照見人心裡最隱秘的角落。
“她看我呢。”
周氏忽然笑了,“翠花,你瞧,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瞧。”
丁氏笑著點頭:“定然是這丫頭覺著二嫂性子好,喜愛親近。”
這話說的,餘氏在一旁撇撇嘴,裝模作樣的,自己是沒本事學她那一套了......
好不容易哄的寶珠不哭了,丁氏舊事重提:“大嫂,你給我說道說道,仲春究竟是咋回事兒?”
賭博是個無底洞,一旦沾上,人就廢了,便是你家裡有金山銀山也擱不住往裡填的。
“他是被那群狐朋狗友誆了!”
見她追問,餘氏知道不好隱瞞下去,乾脆和盤托出。
“你還記得向陽家那小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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