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十兩銀子......”
她喃喃重複,眉頭皺得緊緊的,“就這麼把親閨女給賣了?”
“可不是嘛!”
胡氏撇撇嘴,那張面癱的臉上卻扯不出大動作來,只是嘴唇略微動了動,看上去十分的不協調。
“他家大志都二十了,再娶不上媳婦,就真要打光棍了。小丁氏早就說過,閨女遲早是人家的人,不如讓她去大戶人家當丫頭,每月還能得些工錢拿回來貼補家裡!”
杏花被賣給鎮上的劉員外家做了使喚丫頭,籤的是活契,賣了十年。
丁氏依稀記得杏花今年虛歲八九歲的樣子,跟二元差不多的年紀,真要是籤十年契,等她從劉家出來都已經十八九了。
十年,一個姑娘家最好的年華怕是就要這麼耽擱了。
胡氏的聲音拉長了些,“十八九歲都是老姑娘了,到那時候還能嫁得出去嗎?”
丁氏笑了笑:“這個咱們也管不了,畢竟是人家的閨女,要賣要留的,旁人又能說得了什麼......”
胡氏見她興致不高,就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聽說那劉員外家規矩大得很,家裡頭使喚丫頭動輒打罵。杏花那丫頭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她嘴上好似在替杏花擔憂,可眼裡卻閃著光,分明是瞧熱鬧的興奮勁兒。
丁氏把六元往上抱了些,淡淡地接話:“老嫂子,這話可不好亂說。劉員外家在鎮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能隨便打罵下人?”
“哎喲,你當大戶人家都跟咱莊稼人似的隨意呢?”
胡氏用柺棍敲了敲地,“那深宅大院的,打死個丫頭片子跟碾死只螞蟻似的,誰管啊?”
正說著,東屋門簾一掀,寶珠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直往這邊瞅:“娘!”
看見旁邊站著的胡氏,寶珠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個度:“胡......胡奶奶......”
按照輩分,寶珠應該喊胡氏嬸嬸的,不過她聽四元五元喊其“奶奶”,自己也有樣學樣的跟著喊。
家裡人一開開始糾正過兩次,後來見沒啥用,她依舊喊胡氏“奶奶”,也就由著她去了。
她有些害怕這個奶奶,明明笑的很大聲,一半臉卻不動,另外一半臉,似乎也只有嘴角能抽動,可怕的很!
寶珠偷偷跟娘說過,可丁氏卻說沒啥好怕的,胡奶奶是生病了才會那樣,之前就跟他們一樣,正常的很。
可寶珠卻依舊十分的害怕......
看見寶珠從屋裡出來,丁氏臉色微變,趕緊岔開話:“咋就你一個?五元呢?”
寶珠用餘光緊緊盯著胡氏,一邊往丁氏身旁挪,一邊小小聲道:“他睡著了......”
看出她有些害怕胡氏,丁氏就笑著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那我去瞧瞧他......”
丁氏對身旁的胡氏點點頭,“老嫂子,那今兒就不留你了,下回咱們再繼續說話。”
胡氏那張面癱臉抽搐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周全,嘴角歪歪斜斜地往上扯:“行!你去忙吧,下回我還來跟你嘮嗑!”
說著,又緩慢扭動脖頸子,將臉對準了寶珠,努力扯出一個隨和的笑來:“寶珠啊......沒事兒去隔壁找胖丫兒玩,胡奶奶那兒還有麥芽糖,下回你過去,我拿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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