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二哥。”
元春將古琴擱置一旁,起身行了一福。
“元春姑娘怎一人在此彈琴。”
元春道:“閒來無事,胡亂彈一曲打發時間罷了,裕二哥是剛從外面回來?”
“隨老爺去清虛觀了一趟,禮數盡了便回來了。怎也沒個丫鬟?若有什麼事,再喊人來豈不是很不方便。”
“帶了人的,只是方才讓她們去替我取件東西,這會子還沒回來。”
“取什麼?”賈裕坐到一旁,“能否讓我瞧瞧,我許久不碰這東西了。”
“去取手爐。裕二哥也會古琴?”
元春將古琴交予賈裕,手帕遮面,鬢間青絲添一段天然風流,唇不點而朱,腮微暈生霞,顧盼之際,似有遠星入深潭,真真詮釋了什麼叫“一見魂消,傾城色授”。
“從前彈過,也談不上熟練,只粗略懂一些,如圍棋、繪畫那般,說不上什麼。”
賈裕將方才元春未奏完的《流水》彈了下去,棲鳥驚飛,游魚躍水,曲罷,又將整曲補齊,將《高山》一併彈完,正如那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裕二哥,你方才說,琴棋書畫你都只是略懂,可依我看,你這‘略懂’二字,卻比旁人的‘精通’還要真切幾分。”
“若與不懂的人相比,自無不可,可若與府裡的人比,卻連略懂都不如了。”
元春道:“卻不能這般講,府裡雖有人學過這些,可他們或是當作消遣,或是視為末技,多將琴當附庸風雅之物,
不曾當真用心,琴道講樂而不淫,悲而不傷,若只顧得動弦,也彈不出清微淡遠的底色,若這樣,如何算懂琴呢?”
賈裕道:“元春姑娘。”
元春知自己的話已然失了禮數,只道歉行禮,起身欲要離開,連琴都忘了拿。
“姑娘且慢。”
“裕二哥還有什麼事要交代?”
“不曾有事,如何急得走?待我再彈一曲罷,到時你若要走,我也不攔你。”
賈裕後彈一首《猗蘭操》。
離這不遠處,有兩個丫鬟正縮在角落竊竊私語。
“還去不去?”
“待會吧,裕二爺給姑娘彈琴呢。”
“裕二爺彈的是什麼啊?”
“我怎麼知道,聽得怪悲涼的,怎不彈個歡快的呢?我就喜歡聽歡快的。”
“姑娘不也經常彈些悲涼的,許是聰明人都喜歡悲涼的曲子呢。”
“裕二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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