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卷,出了考場,賈裕只覺走路都是虛的,鄉試那會兒考的日子短,地方官也沒那麼嚴格,而這段日子才叫賈裕清楚什麼叫吃飯如廁都是煎熬。
外面早有小廝候著了,見到賈裕,便迎著他上車,滿嘴吉祥話,生怕賈裕考得不好給他們打一頓。
賈裕道:“快回去吧,都醃入味了。”
賈裕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那小廝連忙道:“哎,爺且歇著,這就出發。”
“且慢!”一身穿天青暗織團鶴漳緞直身袍的男子走了過來,朝賈裕行過禮。
道:“裕老爺,這邊請。”
漳緞乃皇室專屬貢品,民間停用。
賈裕雖不知對方是何等身份,但也清楚非等閒之輩,又因這人喊他為“老爺”,便預設對方以舉人身份相待。
那小廝還想去攔,賈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會兒我自己回去罷,你們回去給人傳個話,就說我在外面遇見了親友。”
那小廝遂領命去了,賈裕便跟著此人來到一馬車前,馬車不光華貴,就連在旁的人就有八個,賈裕細細打量著四周。
暗想此人是誰,倒也有大概推斷,只是不知有何目的。
待那人搜了賈裕的身,待確認無物後才放他進了馬車。
掀開車簾,馬車內只一人,身穿一件寶藍暗織團龍漳緞常服袍,腰束素金鏤花嵌碧玉鞓帶。
此人為當今聖上的四皇子,魏王陳安。
“賈裕,”陳安一面吃茶,一面念過賈裕名字,“名下三百畝地,其意是用舉人身份代管地主田產,還曾以低價購入滯銷“勘合”,再轉售給糧商賺差價,以“代償稅款”名義交易。前些日子編撰《闈墨》,與書坊合作銷售,每本淨賺五錢。均合法。”
“有這等考量的人,卻不成想竟是這般年輕,可惜,可惜。”
賈裕因問道:“不過是以正端手段為自己謀利,或是這般說,難道年輕中舉,反倒不是好事?不知有何可惜。”
陳安道:“自古至今幾千年,那些少年登科,年少中舉的,誰沒有一番事業?怎見得不是好事?我只嘆你是賈家子弟,縱使再怎麼讀書,到底也不過糊弄幾個官,橫豎登不了堂,留不了史,豈不可惜?”
“不知殿下是何意。”
陳安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賈裕道:“不知。”
陳安笑道:“賈家未有一人在朝中有影響力,只盼著發個兩三百萬的財,這些自是有人不喜,會試對你而言尚且沒有難度,若被旁事絆了腳,難道就認栽?”
賈裕道:“我不過是生於此門,也非攀附之藤,何曾與那東牆柳、西牆花有了瓜葛?原是他們算計不周,失了手,可與我何干?若風雨無眼,吹打我這池邊弱草,豈不白白叫人冤屈?”
賈裕這算是把自己摘乾淨了,至少在這位皇子面前如此,這位皇子給自己墜下了枝柳,難道自己還不握住?
別看陳安一句話沒說朝中的事,可話裡話外都是在讓賈裕站隊。
賈家子弟為什麼當不好官?若只是世家看不起讀書人,那賈政為何費心費力地要讓賈珠、賈寶玉讀書。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讓賈裕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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