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只道是平常丫頭,指的是二等丫鬟或是粗使丫鬟這一類,也確實給了賈裕很大體面,但這話反而頗為奇怪。
賈裕沒聽出來,是因他只知府裡大概的規矩,而王熙鳳聽出來了,賈母這是故意把話說成這樣呢。
王熙鳳因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方才連氣都不敢喘。原是寶二爺瞧上了我們院裡的丫鬟,正巧我們院裡的丫鬟也多,我叫不上名的也有十幾個,
若是連你裕二哥都不認得的,那遂了你的意倒也無妨,只是有一說,我不認得的丫鬟,你裕二哥許是認得,他不認得的,我又不一定叫不上名了。”
王熙鳳這話自是在幫賈裕解圍,到底也是他的媳婦兒,哪怕不想得罪賈母,也是要表明立場、看得清誰是自己人。
別看賈裕現在在府裡多風光,王熙鳳心裡總是要擔著別的事的,她的心思又比旁的人多,想兩邊周旋倒也正常。
賈裕道:“你說吧,想要誰。”
寶玉還以為賈裕願意給,心中一喜,忙道:“一名叫柳五兒的。”
“柳五兒?”
她不是我院裡的人還沒說出口,便見王熙鳳笑道:“寶二爺可是不趕巧了,這丫頭才被我記住名字。”
那日賈裕向王熙鳳問過賴大家的送來的丫鬟的事,王熙鳳當時是故意沒說柳五兒的名字,就是心存僥倖罷了。
丫鬟間競爭力高,她多少有些想讓柳五兒被埋沒的意思。
可在聽見柳五兒的名字後,王熙鳳就知道這人是藏不住了,趕忙把事攬過來,生怕自己在賈裕那邊留下不明理的印象。
賈裕也反應過來了,柳五兒竟是那日賴大家送來的丫鬟,她看了眼王熙鳳,故意嘆了一聲氣,這一聲可讓王熙鳳慌了神。
寶玉對賈母道:“老祖宗,你可是能想想辦法?我是喜歡極了。”
賈裕此時正歪著頭靠在椅上,王熙鳳貼著他的耳邊悄聲說些委屈話,例如昨日實是忙前忙後,不得空,所以對柳五兒的事沒怎麼上心,這才沒同賈裕細說。
而賈裕知王熙鳳是個善妒的人,聽她這麼解釋倒也有趣,正因新鮮,倒一時忘了方才的不快。
賈母瞧著他們,心覺這兩人竟有一言堂的趨勢,她心下不滿,面上卻不能露。
賈母只道:“裕哥兒是重情義的,他不開口,我也勸不轉他,這事也就罷了。”
寶玉聽後又撒起嬌來,一口一個老祖宗的喊著,又說不過是一個丫鬟,又說自己平時有多懂事。
賈裕聽後喚了一聲他,道:“你八股文可是讀過了?二老爺讓我得閒去管教你的功課,待會我考校一番,若不用功,我便叫人將你禁了足,待讀熟後,再放你出來。”
寶玉馬上不嚷了,從想要丫鬟的迫切轉變為想要賈裕把這事忘記的祈求。
賈母笑道:“他才多大,也不盼著寶玉有什麼能耐,像個體面公子也就罷了。”
賈珠早夭,賈母也不想讓寶玉追求科舉考試,到底也有別的出路,或是聯姻,或是讓元春進宮,再不濟還有賈裕兜底,能維持著賈府百年勳貴的體面就罷了。
“就是不讀書才不明理,讀了書,倒能改好他那脾性,再不說些孩童話。到時遭幾頓打,何必自討苦吃。”
待同賈母拜了別,賈裕回院後便去尋柳五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