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道:“起了,正在裡面坐著呢。”
黛玉聽見這話兒,也只好出聲:“裕二哥進來吧。”
賈裕進屋後,見黛玉坐著看書,通草花燈則在一旁,黛玉問賈裕:“先生不去衙門裡辦差,特地跑來找我做什麼?”
賈裕因笑道:“今早我起時,發現院裡的東西不見了,問過麝月,才知是讓雪雁拿走了,我本想下午時親自送來,沒想讓雪雁趕了個巧,又怕林姑娘覺得我沒誠意,這才趕忙跑來露個面。”
黛玉道:“裕二哥手巧,做的這花燈這麼好,如何覺得沒誠意?”
賈裕道:“昨晚做好時夜已深了,才沒來打擾姑娘休息,若時候再早些,我也帶著來了,就怕擾了林姑娘清淨。”
黛玉這才帶笑道:“我又沒問你,你何必和我說這些,你怕擾我清淨,那現在也不該來,待你辦完差回來,教書時和我說過也就罷了,哪需得考慮這些。”
賈裕道:“若叫你會錯了意,那我這一整日心裡如何放得下?哪裡能安心應付那些繁瑣的差事呢?”
黛玉又道:“這麼說,你倒是怕我多心才跑這一趟的?那如今既周全了,裕二哥怎還不去辦正經事,反倒在我這裡說這些沒要緊的話,若耽擱了要事,父親不說你對事不當心,反要怨我誤了你呢。”
賈裕笑道:“這幾日衙門事不多,難道我來這偷個懶,你還能告了我去?”
說罷,賈裕起身道:“妹妹若喜歡此物也不枉我費了一陣功夫,便是不喜歡,圖個新鮮也是好的。”
黛玉道:“快去吧,再晚了叫人訓。”
賈裕遂與黛玉告別,待賈裕走後,黛玉又將花燈放回桌前,欲縫香囊,卻因體弱多病不見成效,費了許多工夫,也不過做出個香袋兒,因無法送人,黛玉到底也沒同賈裕說過此事,只在往後日子反覆縫製。
一日,林宅中傳來噩耗,黛玉之母賈敏病倒,林如海在衙中與家裡來回奔波,忙得焦頭爛額,黛玉為母親熬湯煎藥,每夜暗自垂淚,只求母親能熬過這一遭。
賈裕也曾同林如海看望過賈敏,這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見面。可偏偏這次讓賈裕看出些不對勁,賈裕私下問過林如海病狀。
林如海只道她咳血體弱,太醫說是陰虛火旺,開知柏地黃丸,滋陰降火。
又過幾日,不見好轉,反更嚴重。
賈裕猜覺此病是壞血病,黃柏、知母這類苦寒藥,加上熟地黃這種滋膩藥,對壞血病患者來說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賈裕購入一批鮮果蔬菜,和林如海說過能讓賈敏生吃就生吃,每日分三次吃,又去尋黛玉,叫她避開熟鐵器煮湯。
因怕林如海不信,便同他說在京城自己也曾有過一位相同症狀的故人。
“太醫的藥方本是好的,但若脾胃虛寒,只一味降火,受不住這苦寒之藥。不如先改吃鮮棗、柿子,來養血脈。待胃口開了之後,再考慮進補也不遲。”
林如海也別無他法,只得試過一回。
過了幾日,竟真有所好轉,林如海再問往後要注意什麼時,賈裕只說往後不必再吃那知伯地黃丸,每日改進飲食即可。
黛玉每日都往賈敏屋裡去,見賈敏逐漸好轉,黛玉終是喜極而泣。
又過幾日,林如海時常尋賈裕去院裡書房敘話,或是說些鹽政之事,或是說些官場規矩,再聊他這位置處事如何小心,最後說些黛玉自幼之事。
聽得不像教導,反而像託孤。








